第一天。

阿黄趴在床边的地板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老李搭在床沿的那只手。

手背上的青筋不再凸起了,皮肤松垮垮地贴在骨头上,指甲缝里还嵌着一丝洗不掉的黑泥——那是前天修葡萄架子时沾上的。

阿黄舔过那只手的每一根手指,从大拇指到小拇指,再到无名指。

它记得无名指上有一道陈年的疤痕,是早年在工厂里被车刀划的,愈合之后留下一道凸起的肉棱,舔上去硬硬的,和其他手指都不一样。

它舔那道疤的时候特别轻,轻到舌头上的倒刺都收了起来,只用舌尖最柔软的那一小块慢慢地、一遍一遍地滑过去,像是在打磨一块永远磨不平的石头。

太阳从东窗移到西窗,光线从炽白变成金黄,再变成灰蒙蒙的暗蓝。

阿黄没有吃东西。

饭盆里还有昨天剩下的半碗粥,粥面上结了一层干巴巴的薄膜,几只蚂蚁沿着盆边爬来爬去。

它连闻都没有去闻一下。

它不饿。

或者说,它身体里那个负责“饿”的部分暂时被关掉了,被一种更强大的东西压住了,压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下午,隔壁陈婶来敲门。

“老李!

老李!

你家狗怎么叫了一夜,嗓子都叫哑了,出什么事了?”阿黄听见她的声音,耳朵动了动,但没有站起来。

它听见陈婶推了推门,门锁着,她又绕到窗户那边往里张望,然后她发出了一声阿黄听不懂的惊呼,接着就是急促的脚步声往巷口跑去。

阿黄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它把鼻尖塞进老李微张的掌心里,那只手已经彻底凉透了,凉到阿黄的鼻头贴上去都觉得冰。

但它没有挪开。

它觉得只要自己一直贴着,那个温度迟早会回来的。

因为以前每次都是这样——冬天的时候老李的手冻僵了,它把鼻子拱进他掌心里焐着,焐一会儿就暖了。

这次只是时间久一点。

它有的是时间。

傍晚的时候门被撬开了,进来很多人。

有人穿着白大褂,有人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还有几个邻居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屋子里的空气被搅动了,带进来一股陌生的橡胶和消毒水的气味,冲得阿黄打了个喷嚏。

它不喜欢这些气味,也不喜欢这些人——他们走得太快了,说话的声音太大了,还动手去碰老李。

有两个人把老李从床上抬起来,放在一个带轮子的窄床上,用一块白布盖住了他的脸。

阿黄站了起来。

它第一次离开床边,四条腿绷得紧紧的,尾巴高高翘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那不是威胁,是质问——你们要把他带去哪里?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低头看了它一眼,往后退了一步。

另一个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腿肠,剥了皮,蹲下来放在地上,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唤狗声。

阿黄没有看那根火腿肠。

它绕过那个男人,跟着那辆带轮子的窄床走到门口,用脑袋去拱床腿,像是要把床推回房间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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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9章 雪落无声
第0400章 咳嗽声里的冬天
第0401章 雪地上的脚印
第0402章 它听见脚步声,不是他的
第0403章 它在空屋子里守了七天
第0404章 雪落无声
第0405章 空屋纪事
第0406章 秋天的第一个忘记
第0407章 重复的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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