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苹去长门宫,是求了姑母半个月才得来的机会。

陈阿娇被废之后,长门宫就成了长安城里一处被遗忘的角落。

宫门常闭,守卫森严,寻常人别说进去,就是靠近都要被盘问再三。

秋苹是借着“皇后——不,庶人陈氏身体欠安,太医院不便诊治“为由,由姑母出面辗转求了几道关节,才勉强拿到了入宫诊脉的许可。

姑母递给她那张薄薄的手令时,神色有些复杂:“苹儿,你去看她做什么呢?

长门宫那个地方,看一眼,心里要沉好几天。

“

秋苹把那张手令折好收进袖中,只说了一句:“我是大夫。

“

深秋的长安城已经凉透了。

秋苹跟着一个面色木然的老宫人穿过重重宫门,越走越偏,殿宇越来越矮小破败。

长门宫比她想象中还要冷清——院墙上的朱漆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墙体,像是被岁月啃过一般。

院子里原本大概种过花,如今只剩几丛枯黄的杂草,在秋风里瑟瑟地抖着。

唯一有点生气的是墙角一棵老梅树,光秃秃的枝桠上倒是有几粒细小的花苞,但离绽放还早得很。

老宫人在堂屋门口停住脚步,朝门内扬了扬下巴,便转身走了。

秋苹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极轻的、压抑的抽泣声。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框。

“谁?

“里面的声音像是被惊到的小鸟,猛地收住了,带着鼻音的沙哑。

“民女秋苹,来给娘子诊脉。

“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进来吧。

“

秋苹推开门。

堂屋不大,陈设简单到了近乎寒酸的程度——一张旧榻、一张矮几、一面铜镜、几个陶罐。

窗子关着,帘子拉了一半,光线灰蒙蒙的,像是整个屋子都蒙着一层洗不掉的阴翳。

一个女人背对着她坐在窗前,瘦削的背影裹在一件半旧的素色深衣里,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衣料清晰地凸出来,像是一对折断了、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翅膀。

秋苹走到她旁边,这才看清她的脸——那是一张曾经被多少人赞叹过的脸,高贵的、明艳的、带着长公主之女特有的矜持与傲气。

可如今那张脸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花瓣都蔫了、黄了、蜷了。

颧骨高高地耸着,眼窝深深凹下去,嘴唇苍白起皮,那双眼睛倒是很大,但里面的神采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只剩两潭幽幽的水,稍微一碰就要漫出来。

她看见秋苹的那一瞬,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挤出一个属于“皇后“的端庄笑意,但那个笑容还没成形就散了。

“你来给我看病的?

“她问,声音哑哑的,“太医院的人都不来了。

他们说我是庶人,不配用太医了。

“

秋苹没有接这句话,只是在她对面坐下,把药箱放在膝上,温和地说:“娘子先把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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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陈皇后的巫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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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龙城首胜
第41章 李广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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