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嗔心一动祸门开”,不是从佛经上抄来的,是在战场上看到嗔怒带来的毁灭之后,从心底里发出的感慨。

他写“贪心一动祸门开”,不是道听途说的劝世文,是自己差点栽在“贪”字上之后的后怕。

他写“傲慢皆因心自高”,不是站在高处教训别人,是自己曾经傲慢过、跌倒过、爬起来之后的领悟。

这就是一玄写戒性诗的高明之处——他不让段郎以一个“已经觉悟的圣人”的姿态来写这些诗,而是让段郎以一个“正在修行中的凡人”的姿态来写。

这些诗不是修行的结果,是修行的过程。

段郎不是在告诉读者“我已经戒掉贪嗔痴了”,而是在提醒自己“我正在努力戒掉”。

这种自我提醒的姿态,比任何说教都更有力量。

五、穿插诗词的功能性

除了人物创作的诗,书中还有大量穿插诗词——风景诗、咏物诗、怀古诗、酬唱诗。

这些诗不是由人物写出来的,而是由叙述者(一玄)直接呈现在文本中的。

它们的功能各不相同。

第一类是点题诗。

每一卷的开篇都有卷首诗,概括本卷主题。

如第四卷的“嗔心戒”系列——“嗔是心中一把火,遇风能烧功德林。

欲行现实菩萨道,忍得荣辱护真心。”这首诗本身就是一堂微型佛学课,把“嗔”的危害和“忍”的价值说得清清楚楚。

读者读完这首诗,就大致知道这一卷要讲什么了。

第二类是过渡诗。

用于场景切换、时间跳跃、情绪转折。

段郎从大理到江南,中间要经过漫长的旅途,一玄用一首风景诗就能完成时空的转换,同时营造出相应的氛围。

这种用法在古典小说中极为常见,一玄继承了这个传统,但加入了自己的风格——他的过渡诗不只写景,还写人物的内心感受,让风景成为心境的投射。

第三类是酬唱诗。

宴席上的即兴吟诗、友人之间的唱和、情侣之间的赠答,这些诗是人物社交生活的一部分。

在段郎的世界里,写诗和喝茶、下棋、练剑一样,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一玄用这些酬唱诗营造了一个“诗意的江湖”——在这个江湖里,人们不只是打打杀杀,也写诗、弹琴、品茶、赏月。

六、方一水的《水载舟》:一部微型史诗

第七卷收尾时,新科状元方一水写了一首长诗《水载舟》。

这首诗用的是古风体,从“鸿蒙开天地,乾坤始初成”写到“借问苍生主,民心尚可留”,以水喻民、以舟喻君,把“载舟覆舟”的古老命题用一首诗重新演绎了一遍。

这首诗放在第七卷末尾,与全卷主题“戒慢”形成了精准的呼应。

戒慢,戒的是什么慢?

是傲慢——对百姓的傲慢,对民心的傲慢,对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条古老法则的傲慢。

方一水作为新科状元,在殿试上写下这首诗,既是对自己的警醒,也是对君王的劝谏。

一玄让一个新科状元来写这首诗,而不是让段郎来写,这个安排很有深意。

段郎是镇南王,是站在“舟”的位置上的人,他写不出“借问苍生主,民心尚可留”这种句子——因为他就是那个“主”。

方一水是从底层考上来的读书人,他是“水”里来的人,他更有资格写水与舟的关系。

一玄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最合适的人。

七、未完成的诗词谱系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附近章节
这些东西,放在任何时代都不会过时
江湖夜雨八关灯
字里春秋,名中江湖——论一玄取名艺术
再论一玄《段王爷的江湖》人物取名艺术
论一玄《段王爷的江湖》诗词中的生命意识
一直在写诗的人,是不会真正老去的
一玄《段王爷的江湖》诗词艺术探微
一夜孤城听画角,半生戎马付瑶琴(1)
一夜孤城听画角,半生戎马付瑶琴(2)

段王爷的江湖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免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一玄的小说进行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