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兵们爬上敞开的后车厢,钢盔互相碰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人裹着大衣靠在厢板角落闭眼补觉,有人把步枪竖在膝盖之间,双手环抱着枪身防止它随着车身摇晃滑脱。

卡车的引擎在夜间的南京城郊发出此起彼伏的低沉轰鸣,排气管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短促的雾团,随即被车速甩在后方。

车队沿着公路向南行驶,车灯全部调暗,只在近处路面留下两团昏黄的光斑,照出柏油路面上的裂缝和碎石。

路两侧的行道树在夜风里摇晃着枝干,枯叶被车流卷起来在车尾的尘土中打旋,飘一阵才落回地面。

第二天正午时分,从南京出发的反击部队终于抵达了马鞍山以北的开阔地。

那些卡车沿着公路两侧停稳,步兵们跳下车厢,鞋底踩在硬实的路面上发出沉闷的踏响。

他们沿着排水沟和田埂散开成松散的战斗队形,弯着腰把身体压低,步枪枪口朝前对准前方那道灰蒙蒙的地平线。

许多人的脸上还沾着夜行时落在身上的灰尘,额头和颧骨处的汗渍把尘土洇成一道道深色条纹。

有人蹲在路边拧开水壶喝水,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领口上,他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就又抓起枪。

指挥官站在路中央一辆卡车的踏板上,用望远镜朝前方观察了大约三分钟,然后跳下来命令侦察连向前推进。

侦察连的三十几个士兵从队列里分离出来,沿着一条长满野草的洼地向南摸去,脚步踩在湿软的泥土上几乎没有声音。

那片洼地里散落着枯黄的芦苇和野蒿,高度大约齐腰,正好能遮住半蹲行进的人影。

他们走得很慢,每前进几十米就停下来侧耳听一下前方的动静,确定没有异常才继续向前。

可就在他们接近第一道土坎的时候,对面大约二百米外的一片树丛中,突然传出了一串沉闷的发射声。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人用木槌连续敲击厚木板,紧接着几发炮弹就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飞了过来。

那些炮弹落地的时候正好砸在侦察连散兵线的中央,炸开时扬起大团灰黑色的泥土和碎石,弹片裹着枯草和断茎向四周横扫。

有几发落点偏了一些,炸在干涸的排水沟里,把沟底的烂泥和枯叶掀到半空中又纷纷扬扬落下来,像一场腥臭的雨。

侦察连的士兵们在这一轮炮击中被完全打停了推进的势头,有人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有人连滚带爬地朝后方撤退。

他们不得不后撤了大约三百米,重新收拢在一条低矮的土埂后面,所有人趴着喘气,等着指挥官进一步的命令。

两个伤员被从前面抬了下来,躺在路旁的草地上,其中一个人用手捂着小腿,指缝间渗出的血已经把裤管染湿了一大片。

另一人伤在肩膀,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绷带缠上去之后很快又被血浸透,纱布边缘的红色正在不断扩大。

吴忠奎在天亮之前就已经把他手下的主力全部送过了南岸。

昨夜江面上风平浪静,水流也缓,他抓住那段大约四个小时的窗口期,把所有能用的渡船都集中起来。

工兵连利用缴获的两艘汽艇和几艘木船,在岸边拉起了一座临时的浮排渡口,用木板和铁钉加固了靠岸的坡道。

那些步兵踩着摇摇晃晃的木板跳上岸,随即沿着江滩向两侧展开,很快就取代了昨夜登陆的先头部队占据了前方阵地。

后续的弹药和汽油也正在通过那条通道持续不断地输送过来,每半小时就有一艘船满载着物资靠岸。

箱子和油桶被传递到岸上之后立刻由后勤人员搬运到预先挖好的掩体里,码放在防雨布下面。

此刻吴忠奎站在江边一处高约两米的土坡上,手里举着望远镜,观察着正在远处公路上展开的队列。

那些卡车的车篷还没有拆下来,步兵从车厢里跳下来之后寻找掩体的动作明显生疏,有好几组人挤在了同一棵枯树后面。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对身后的电台兵说了一句话:“不等他们进攻,我们先打。”

“传令炮连,用最大射速覆盖他们前方的集结区域,打完之后步兵从两翼同时压上。”

炮连在五分钟之内调整好了所有迫击炮和山炮的射击诸元,炮手们把炮弹塞入炮口,踩下发射踏板。

那些八二毫米迫击炮的射速相当快,每门炮每分钟能打出十五到二十发炮弹,弹道呈高抛弧线飞向所在位置。

七十五毫米山炮则用平直弹道封锁公路两侧的开阔地带,炮弹触地时炸开的弹坑直径接近一米,能把周边的泥土掀翻半尺深。

炮弹落地的时候炸开一团团灰黑色的烟尘,有几发落在卡车的侧面,炸碎了轮胎和侧挡板,木屑和铁皮碎片朝着四面八方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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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耐电王只能选择放弃了
第703章 逃跑圣手孙元良
第704章 两块大洋,孙元良的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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