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彻底安静了。

连那些一直在低声交谈的人也都闭上了嘴,齐刷刷地抬起头,盯着二楼楼梯口的方向。

赵承安靠在椅背上,端着茶盏,也偏过头朝楼梯口看去。

青禾站在他身后,下意识地攥紧了帕子,屏住了呼吸。

二楼的楼梯口亮着一盏灯,灯光里隐约有一个人影缓缓走了下来。

楼梯口那盏灯忽然亮了几分,一个身影从二楼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大厅里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了。

连那些端着茶盏的手都停在了半空,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像是怕看不清楚。

赵承安端着茶盏的手也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楼梯口那道身影上,停了两息。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身量不高不矮,体态纤细却不单薄。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纱衣,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密的银线暗纹,腰间系着一条浅青色的丝绦,垂着几缕流苏,走起路来轻轻摇曳。

头上没有簪金戴银,只用一支白玉簪绾了个松散的髻,余发披在肩后,黑亮如瀑。

最要命的是那张脸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鼻梁挺秀,唇色天然嫣红,不施脂粉却比满堂烛火还要明艳几分。

她站在楼梯口,微微垂着眼帘,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又像是从月亮上落下来的,跟这满堂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有人第一个回过神来,忍不住脱口而出:“绝了……当真是绝了!”

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赞叹声,有人倒吸凉气,有人喃喃自语,有人甚至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又被同伴拽了回去。

方才在码头上吐槽十两银子太贵的那个人,此刻张着嘴看着楼梯口的方向,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玄机姑娘没有急着说话。

她提着裙摆,一步步走下楼梯,步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裙摆在船板上轻轻扫过,像是一朵云落在水面上。

她走到大厅正前方的古琴旁边,朝四周微微欠了欠身,然后坐了下来。

十指搭上琴弦,轻轻一拨,一声清越的琴音便在满堂寂静中荡了开来。

她弹的是一首最近盛京城很火的琴曲。

琴音不疾不徐,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又像是夜风穿过竹林,每一个音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用力,也不敷衍了事。

她的指尖在弦上轻轻挑拨,时而如珠落玉盘,时而如溪水潺潺,把满堂的人听得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一曲终了,余音还在梁间缭绕,大厅里已经有人忍不住站起来拍手叫好,掌声和赞叹声连成一片,差点把船顶掀翻。

“此曲只应天上有!

玄机姑娘的琴艺,当真是登峰造极!”

“我听过盛安城最好的琴师弹,跟玄机姑娘这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就冲这一曲,今晚这十两银子花得值了!”

玄机姑娘站起身来,朝众人微微欠身还礼,面上依旧是那副不浓不淡的笑,既不因夸奖而得意,也不因赞美而局促。

她转身回到二楼,坐在早已准备好的桌椅前,众人纷纷抬头仰望。

青禾站在赵承安身后,本来一路上憋着气,对这位玄机姑娘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敌意。

可此刻听完那一曲琴,她攥着帕子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低声说了一句:“这玄机姑娘……还真有两下子。

弹得确实不错。”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虽然还带着几分不甘,但更多的是实打实的认可。

玄机姑娘在桌案后坐定,微微抬起头,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从容:“多谢诸位公子今晚赏光,来到玄机舫。

今日小诗会,规矩依旧诸位以诗会友,以人为题,不限体裁,不拘格律,只求写出真心、写出新意。

玄机虽不才,但自认尚能分辨好歹。

请诸位公子不必隐藏文采,尽情展现便是。”

她话音刚落,大厅里立刻有人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一个穿锦袍的年轻公子从靠前的桌边站起来,摇着折扇,面带得色,朝四周拱了拱手,又朝玄机姑娘的方向深深一揖,语气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轻快:“玄机姑娘方才说以人为题,那今晚写的人,自然非玄机姑娘莫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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