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这才低下头,看向襁褓里那小小的一团。

孩子刚落地,皮肤上还带着薄薄的胎脂,皱巴巴的泛着粉,眼睛紧紧地闭着,小嘴微微抿着。

是晞宁拼命生下的孩子,是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他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下意识便伸出手去,想碰碰那软乎乎的小脸,可指尖刚要碰到襁褓的绒边,却猛地僵在了那里。

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 万一连自己的女儿也碰不得怎么办?

正想着,襁褓里那个小小的身子突然动了动,一只皱巴巴的小手从裹布里伸了出来,小小的手指胡乱地抓了几下,竟一把抓住了他悬在半空的手指。

几个知道内情的宫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胤礽也浑身一震,连呼吸都忘了。

一息,两息,三息……

她攥着他手指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发生。

胤礽悬着的心这才猛地落回原处。

幸好,他还能碰自己的女儿。

这时嬷嬷们已经收拾妥当,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床厚厚的床褥,将晞宁裹得严严实实,轻手轻脚地往寝房抬。

胤礽见状想起身跟过去,可刚一动,就觉得自己的腿还有些发软。

他正踌躇着,翠屏眼疾手快,抱着襁褓往前一送,便将孩子放进了他的臂弯里面。

她太软太小了。

胤礽根本不敢用力,但也不敢松开,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弼尔雅在他臂弯里动了动,小嘴瘪了一下,又睡过去了。

胤礽盯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喉结上下滚了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接生嬷嬷在旁边看了半晌,想凑过来帮忙调整一下姿势,刚迈了一步,就被他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别动。”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吵醒怀里的人,“就这么站着。

你说,孤照着做。”

嬷嬷愣了一下,连忙轻声细语地指点:“太子爷,您把左胳膊再抬高些,托住格格的头——对,就这样。

右手稍微收一点,护着背……”

胤礽一项一项照做,每动一下都停一停,确认孩子没醒,才敢动下一步。

等终于把姿势摆对了,他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晚翠先一步回来了,她掀开帘子,躬身行了个礼:“太子爷,寝房那边已经安置好了,太子妃已经醒了。”

说着便伸出手,想从胤礽怀里接过孩子,“您且歇会儿,奴婢把小格格抱过去便是。”

胤礽却下意识地往旁边避开。

“不必。”他压低声音,时刻注意着怀里的孩子,“福安,去把孤那件大氅拿过来,要最厚的那件。”

福安连忙应着去了,不多时便捧了件厚实的青狐腋大氅过来。

胤礽站着没动,只微微抬了抬胳膊,让福安抖开大氅,从身后往他身上披。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怀里孩子的位置,让她稳稳窝在自己心口前,再抬手将大氅前襟拢过来,严严实实地裹住两人。

直到确认肩窝、腰侧都没漏缝,连孩子的小脑袋都被狐毛围得暖融融的,他才轻轻迈了步子。

廊下羊角灯的光晕晃晃悠悠,扫过他青狐领大氅的厚绒领。

一团温敦的影子投在地上,随着他极慢的脚步,稳稳往寝房的方向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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