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堂把老花镜摘下来,在衣角上擦。

“六年前那会儿,市里刚出过一起翻案的事,鉴定所卡得严——凡是有争议的死因,取材必须留蜡块,封存十五年。

这规矩后来废了,可六年前,正是最严的时候。”

“您的意思是——”

“翻附页。”老头把眼镜戴回去,“那年做复核,谁经手的,写着呢。”

温则鸣把卷宗往后翻了七检重新做:纸张为普通复印纸,无法溯源;但打印字迹的墨粉形态和硒鼓磨损特征,与死者书房那台打印机的留存打印样张——

不一致。

“遗书不是书房那台机器打的。”文检技术员汇报,“字符边缘的重影特征,倾向于另一种型号的机型。

这个型号六年前很常见,包括——”

他顿了顿。

“盛氏建筑公司办公室的批量采购机型。”

第三步,绳子。

那捆尼龙绳的物证还封存着。

温则鸣戴上手套,把绳结原样取出,放在检验台上,端详了很久。

系在横梁上的一端,是个利落的双套结外加半扣——收紧方向,自左向右。

“找几个人来打这个结。”他说,“左撇子和右撇子,各打十遍,拍下来。”

结果一目了然:右手主导打这个结,收尾时绳头自然向右带;左手主导,向左带。

物证上的绳结,右手打法。

而盛楠六年申诉里写了四十一遍的那句话——我爸是左撇子——在死者生前的工作视频、签字影像、连球杆定制记录里,得到了反复印证。

“三根柱子,锯完了。”温则鸣把材料码齐,“现在问:谁勒的?”

“第一发现人。”郑海峰几乎是从牙缝里说出来的,“破门的那个弟弟。”

盛百河,五十一岁。

六年前是公司副总,兄长“自缢”后接掌企业,如今是盛氏建筑的董事长。

“可他为什么六年都不心虚?”苏晓棠不解,“切片就在标本库里锁着,等于把刀架在自己头上。”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那把刀已经拆掉了。”温则鸣说,“六年前的复核维持了原结论——在他看来,专业机关看过第二遍了,这案子从此盖棺。”

“他不知道的是,复核回答的是旧问题。”

“物证有个特点:它不着急。”温则鸣把切片盒轻轻推到桌子中央,“它就在那儿等着,等一个肯换个问题问它的人。

等一年,六年,六十年,都行。”

“凶手熬得过侦查员的耐心,熬不过物证的寿命。”

外围侦查铺开,六年前的旧账被一页一页揭起来。

死者出事前两个月,公司内审发现三笔工程款流向异常,合计四千七百万,经手审批人:盛百河。

死者出事前一周,约见过公司法律顾问,咨询的问题是——“亲属涉嫌职务侵占,报案流程”。

法律顾问的会见记录里有一句原话:“盛总说,再给他弟弟十天,十天之内退回来,就家里解决;退不回来,就法律解决。”

会见日期,往后数第九天,盛百川“自缢”了。

传唤盛百河那天,董事长是从工地奠基仪式上被请走的。

审讯室里,温则鸣没有先问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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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一张脸
第76章 顺流而下的真相
第77章 两道沟
第78章 谁先谁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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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这笔账
第81章 该交上来的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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