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最后一式不能删
《折柳掌》的删除提示在夜里变红。
平台给出的期限只到明早。过了确认时间,最后一式和无效收势记录会一起被清理,目录里只留下六式完成的整齐结果。
玩家城里没有人急着说话。旧牌背后的红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照得地面像刚下过雨。顾青禾把记录表摊在长桌上,拿黑笔画出两栏。
“愿意公开动作区间的,签这里。只留本人副本的,签另一栏。”她抬头看向百川和神武的人,“谁也别把整队的记录压成一张总表。”
谢临渊接过笔,先在自己的标准路线旁写下姓名,又把第六秒的停拍单独圈出来。有人提醒那一拍会影响整体完成率,他头也没抬。
“影响的是表,不是我走过的路。”
周砚走到旧牌前。
第一式借肩,第二式落胯,第三式贴着地基裂口过去。脚跟每一次落地,都压在旧凹痕的边缘。玩家城的灰尘从牌后慢慢掉下来,像有人在里面翻动一摞放了很久的纸。
第五式落下,第六式收回。
最后一式的位置空着。
平台弹出提示:未完成。
赵准站在白线外,手里的记录板捏得发响:“要不要用余数补一点?只要把尾数填平,平台就认了。”
“补出来的不是我的。”
周砚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旧牌下方。第八秒,地基里的R1线缆开始发热,灰点沿着掌路往删除队列爬,像一群找错门的蚂蚁。
他把本人动作表递给顾青禾,连同停点、授权和撤回时间一并交出去。
“先把来源钉住。”
顾青禾点头,把表按编号放进透明袋。她没有把它并进百川的总档,也没有替周砚勾选公开。
中央场里,谢临渊重新走了一遍神武标准路线。固定收势完成,第六秒仍然停了一拍。平台给出整数完成,旁边的本人附页却多出一段观察时间。
韩铮把附页压在平台结果上:“标准路线也有没被算进去的部分。”
删除队列停在百分之七十。
镇岳局要求管理员暂停清理。管理员盯着屏幕,额角出了汗。
“执行已经开始,暂停权限不在本地。”
贺山抱着证物箱走到电缆旁,把人往后赶了两步。
“能删的东西先别靠近。它要是顺手把人也归类了,维修单都没地方填。”
没人笑。顾青禾把各人的经历从组织档案里拆出来,愿意公开的只留动作区间,不愿公开的只留本人副本。百川没有用人数盖住个人记录,神武也把标准班的历史附页交回成员自查。
周砚再次起势。
前六式走完,他没有急着收掌。掌根停在无效收势前,第一口气留在胸口,呼吸与《回春息》的入口只差半拍。
旧剑冢的灰线亮了。
【无效收势旁证已建立。】
【可作为归整反向入口。】
灰线从删除队列里退了一格。周砚只收回属于自己的那一枚灰点,余数池里多出一点冰凉的武学余数,像指尖碰到夜里的铁栏杆。
最后一式仍然没有名字。
他也没有替它补上。
平台的删除进度停住,随后一路回滚到零。旧牌上的“恢复”两个字重新显出来,冷门武学目录没有被抹掉。
镇岳局当场宣布暂停清理任务,要求天衍科技说明删除范围。平台把周砚的状态从“对象锁定”改成“异常回收节点”。这一次,所有人都看见了那行字。
谢临渊走到他身边:“最后一式还没开。”
“能留住,就有机会开。”
“下一次我走我的路。”
周砚看着旧牌背后的灰线:“各走各的。”
玩家城的红灯一盏盏熄灭。旧牌上的“收势”二字留着一点微光,地底的R1线缆却没有冷下来。
顾青禾收起透明袋,忽然听见脚下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电机,也不是地基下沉。
像有人隔着厚厚的水泥,把一支笔放回了桌面。
周砚低头看去,旧剑冢第一扇门的门缝又宽了一线。门后没有新的招式,只有四个被灰尘遮住的字:旧武学,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