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还有一批藏在政府大楼里、穿着干部制服的人,他们和丁义珍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往来,同样是一根根随时可能被点燃的引线。

只不过这些人都还沉在水面以下,丁义珍刚被抓,审讯还没来得及铺开,他们暂时还没有浮出来。

而在这所有人之外,还有一个人的焦虑程度丝毫不亚于那些直接的涉案者。

这个人迫切地想要把丁义珍事件的影响控制在最小的范围之内,迫切到不惜在省委的会议室里和高育良当面争执,不惜和反贪局长陈海发生直接的语言冲突。

这个人就是李达康。

李达康为什么那么拼命地争夺办案权?

说起来他的逻辑并不复杂,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一种被过往经历刻进了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八年前在绿藤市,商人武双岭的倒下就像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哗啦啦地带倒了一大片,投资商成批成批地往外逃,整个绿藤的经济盘子被砸得七零八落,他李达康呕心沥血布下的发展棋局一夜之间变成了一盘残局。

那一次的教训太深了,深到李达康但凡嗅到一丁点类似的气味,浑身的警报系统就会自动拉响。

他之所以拼了命地想把这个案子的办案权留在汉东,打的就是那个如意算盘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然后在省纪委和市纪委的框架内,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该压的压,该抹的抹,该谈的谈,等风头过去了,一切照旧,光明峰项目的塔吊照样转,京州的Gdp增速照样涨,他李达康的政绩报表照样漂漂亮亮。

从这个角度看,他这么想并没有什么错。

毕竟绝大多数人考虑问题的出发点,归根结底都是自身所处的位置和自身的利益,李达康只是比大多数人更加坦诚地践行了这一点。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李达康千算万算,怎么也算不到丁义珍会真的死了。

他争夺办案权,是想要把事态控制住,而不是想让丁义珍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可现在的问题是,丁义珍真的闭嘴了,以一种最彻底、最决绝、最不留任何余地的方式闭上了嘴。

这件事麻烦就麻烦在这里。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李达康和丁义珍的死亡之间有直接关联事实上李达康自己比谁都清楚,他除了在工作上对丁义珍的所作所为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态度之外,从来没有和丁义珍在经济上有过任何不清不楚的牵扯,丁义珍塞过来的钱他一分都没拿过,丁义珍替他安排的私人享受他一次都没去过。

但问题是,谁会信呢?

你李达康自己知道自己清白,可你怎么让别人也这么认为?

丁义珍活着的时候,在外面可从来不是这么说的。

他在各种场合、对着各色人等,口口声声宣称自己就是李达康的化身,是替李书记具体办事的人,是李书记放在光明区的一条胳膊。

这些话他说的次数太多了,多到在京州的政商圈子里几乎成了一种公开的共识丁义珍的事,背后就是李达康的事。

现在好了,你李达康前脚在省委会议上为了争夺办案权争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把桌子拍碎,结果办案权没争到手,后脚丁义珍就死了。

这时间线上的巧合未免也太刺眼了。

你让人家怎么想?

你让那些本来就等着看你李达康笑话的人怎么想?

你让那些和丁义珍有牵连、现在正愁找不到替罪羊的人怎么想?

法律上讲不能做有罪推论,这没错。

但嫌疑这种东西,从来就不跟你讲什么法律程序。

它就像一颗被风吹进墙缝里的草籽,一旦落了进去,不需要证据,不需要论证,它自己就会生根、发芽、疯长,直到把整面墙都爬满。

李达康现在就是那面墙。

他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隔着窗户看着外面京州市的天际线,却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背上正在往外冒的冷汗。

他现在真的是百口莫辩。

丁义珍被抓得突然,连一个提前反应的机会都没给他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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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丁义珍和李达康2
第203章 嫌疑最大李达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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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陈阳和钟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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