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淅淅沥沥下了几日,第三日近天明才渐渐收住。

天光微亮,院里几棵老槐被洗得透绿,叶尖的水珠还挂着,空气里尽是青草和泥土的潮气,干净得让人想多喘两口气。

衙门里难得安静,连鸟叫都是慢的。

“白马红缨彩带头,状元及第逞风流。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琼林宴上饮御酒,归来高结凤凰俦……”

“哎——嘿——一举成名天下知诶……”

苏廿九一大早就让这五音不全的调子吵得没了睡意,她懒洋洋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趿着鞋下了床,推开门,瞧见孟怀章破天荒地抡着把锄头在墙角那两块荒芜的花池子里翻地。

他穿着一身褐色短褂,裤腿挽到脚踝,旁若无人地挥汗如雨。

“爹,今儿这么高兴啊?”

孟怀章听见声音,直起身,望着苏廿九憨笑一声:“高兴,你爹我呀,七日判官,这什么意思呢?

就是七日便可断一个大案,不是八日,不是九日,是七日!”

苏廿九抿唇笑了,这案子是他一人断的吗?

又喘上了。

“今儿没公务,一会儿等他们起来,咱一家四口上街寻个酒楼,美美撮一顿,再买些菜种子回来,全种上,荒着也是荒着。”

“哦,对了,九娘!

我那袍子……又、又破了,能不能……”

“能,给青天大老爷补袍子,乃是小女三生有幸。”

说着,苏廿九煞有介事地行了个全礼。

“哈哈,”孟怀章好不得意,“九娘的手巧,我就喜欢你绣那朵小花,诶,是朝颜吗?”

“打碗花”

“哦,”孟怀章若有所思,“难怪同朝颜这般相似。”

“好看!

好活!”

孟怀章又弯下腰继续翻土。

苏廿九转身去正房,恰巧金三娘抱着被褥出来,险些撞了个满怀。

“我看今儿能晴一天,赶紧把你被褥抱出来晒晒。”

金三娘抱着两套被褥,她的和孟怀章的。

苏廿九应了一声,进屋取孟怀章的官袍,她四处找了找,瞧见架子上搭的那件青袍,一截袖子挂在边上。

“怎么好端端的,能把袖子穿破,还——”

苏廿九把那半截袖子取下来,摸到了自己绣的那朵打碗花,孟怀章沿着那朵小花往外多两寸的位置,剪得歪七扭八,却没有伤到这朵小花分毫。

苏廿九抱着袍子站在门口,静静地注视着孟怀章,一个只会读书的人,把一朵上不了台面的野花当成宝,连逃命都不忘带上。

苏廿九忽然有些愧疚,昨日说的那些话,若是再多几分真心就好了。

哗啦,隔壁的门开了。

萧七梳洗得整整齐齐,袍子一尘不染,甚至还像是新的,他面无表情地抱着一团被褥下了阶往后门走。

“诶诶,去哪?

在这晒啊!”

金三娘已经支好了杆子,招呼萧七把被褥抱过来。

萧七站住脚,面色踟蹰,半晌道:“要丢,换新的。”

“啧!”金三娘翻了个大白眼:“哪家养得起你这等活祖宗,好好的东西,没破,没抽丝,没污,你竟要丢了?

你当自个是天潢贵胄啊!

一辈子只用新不用旧?”

萧七嘴角抽搐,他从前确实过的是这样的日子,后来……

他已经在改了,可春季总是不好过的,雨水多,潮气重,犄角旮旯里总隐隐散发着霉味,若是在北方,或许,他这毛病能克制些。

金三娘风风火火进了屋,又风风火火抱着一床洗过的褥单、被面出来,抽过萧七怀里的旧褥单,把洗过的一团塞进萧七怀里,恶声恶气地说:“自己换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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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章节
第二十九章 阴山村的秘密
第三十章 打个商量
第三十一章 出师
第三十二章 天罚
第三十三章 她的小算盘
第三十四章 四面漏风的关系
第三十五章 字蕴文
第三十六章 长命锁
第三十七章 相互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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