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还保留和利用老建筑的一些材料。

最令我感兴趣的是它当作基石用的两块大石头,上边有古色斑驳的浮雕,一块上雕着特拉意阿诺皇帝与平民见面的场景,另一块上雕的是皇帝下令烧毁租税帐目。

我的兴趣也并不在这浮雕上,而是这两块石头当年的用途。

这原是元老院的讲台。

当年有多少自命不凡、掌握着立法权决策权的元老站在这上边发表过口沫横飞的演讲,进行过有你没我的辩论。

曾听人说,如今西方的众议院就是从罗马的元老院演变来的。

现在一看果然不假,而且那时的元老也和现在的议员们一样,在唇枪舌剑、争吵不休中过日子。

这两块石头倒算得西方议会政治圣物。

原来人家的议会政治源远流长,有这么多年议会活动的经验,群众也适应了这套民主政治的程序,所以运作起来这才得心应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东方人有另一套作法,有另一种传统,有它的弱点也有它的长处,要改进也要按它自己的规律去改。

有人把西方的一切全看作金科玉律,非叫所有的人全按这一个方抓药。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无知。

难怪连既熟悉西方情况又有从政经验的李光耀先生都不以为然。

丧失政治中心的地位后,古罗马市场很快就衰落了。

再经过几次战争破坏,到文艺复兴时期这里已成为一片牧场。

想不到世事无常,到十八世纪,考古之风兴起,这地方又交上红运,成了考古学家的无尽宝藏,一代一代地挖掘起来,尽管直到今日发掘工作还没作完,其成果已经非常可观了。

这使它成了个古迹集中的地方。

有罗莫洛庙、恺撒庙、埃米得阿宫殿、元老院等等遗址。

据说埃米利宫殿在当时是全世界三大建筑之一。

如今除去一堆瓦砾与石头,看不出有什么特殊处。

倒是恺撒庙使我更感兴趣。

恺撒庙当然也只剩了些断壁残垣,但这仍不减少我对它的兴趣。

恺撒本人在西方已成了人间权力的代名词,在谈到人权和神权问题时人们总是说:“上帝的归上帝,恺撒的归恺撒。”

在国内我不止一次听有人称呼他为“恺撒大帝”,其实他连一天皇帝宝座也没坐过。

他生活在罗马的共和时代,“共和”的特征就是没有皇帝,不过论他的成就和权势可绝非一个皇帝所能比。

他生于公元前100年,从30多岁就掌握了权力,征高卢,收英伦,取埃及,攻希腊,横扫北非和西班牙,把整个地中海四周全征服了。

罗马元老院因此授予他特权:国库为他敞着门,想用多少用多少,什么时候想用什么时候用;军队由他统帅,想往哪儿打往哪打,并且把他的头像雕刻在货币上。

老实讲,人生一世所能想象的荣誉,所能企望的权势,他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除他之外所有追求权势声名的人,不管是帝王将相,富豪大亨,野心家阴谋家,没有谁再达到过这个高度。

可就这么一位不可一世的人,在他56岁那年,叫人捅了23刀死在他的政敌庞培塑像下边了,罗马人草草把他火化,留下来的也只有一个土馒头。

直到他的养子当了罗马帝国奥古斯都皇帝时,才在他火化的这个地方为他修了这间庙来作为纪念。

来意大利之前我曾去拜访过黄梅的五祖寺。

但到了这里我似乎才对禅宗有深一层的理解。

个体的人,其生命是短暂的,能量也是有限的,只要承担对人民的一分责任,为国家尽一分义务,尽力而为于心无愧也就可以了,权势这东西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我进入花甲之年后,谢绝尘世的纷扰,远离名利之惑,剩下的时间活得超脱点,该是唯一可取之路。

关于罗马,我本想写到此就收了,可觉得谈罗马不说一下它的清泉实在对不起它。

我们中国把济南叫作泉城,《老残游记》上一段名言,说它“家家泉水,户户垂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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