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震使劲瞪大眼睛,他想看清这个女人的相貌,可是女人的脸就象方晴形容的那样一片白色,五官模糊,月光下她的脸就象蒙了一张白纸,女人缓步上前,陈震不自禁连连后退,脚已经碰到了阶石,女人又嘻嘻笑了两声,这笑声尖细如针,一直刺进他的心里,陈震已不能承受这巨大的恐惧,高远声所说的“一切都是幻觉”早抛在了九霄云外,眼前这只恶灵如此真实,女人轻声叫道:“阿震……”,陈震突然转身就奔,却不料那门不知何时已被掩上,“蓬”地一声,头撞到门上。
陈震睁开眼睛,眼前一片光亮,阳光透过窗子,他有些恍惚,心仍在怦怦直跳,不知道眼前的情景是梦是醒,那个红衣女鬼仍然让他心有余悸,耳边又听到“蓬蓬”的两响,陈震猛地翻身坐起,却听一个声音叫道:“阿震,阿震……”原来是方晴。
陈震松了一口气,他应了一声,急急地穿衣服,方晴在门外嗔道:“懒猪,这么能睡?
都十一点了!”这是她小时候叫陈震起床的语气。
陈震却是心里一惊,十一点了?
自己竟睡了这么久?
真是被鬼迷住了!
陈震拉开门,一束阳光扑了过来,他眯上了眼睛,方晴把一包东西塞进他的怀里,没等他反应过来,又被方晴推了进去,她掩上了门,“换上这个。”
陈震看着方晴给他的那包东西,原来是一套红蓝相间的运动服,衣服下面是一双白袜,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陈震心里感到一阵温馨,除了他去世的母亲,从没有人给他买过衣物,他慢慢穿上,衣鞋都很合身。
方晴依然站在门外等他,他这才注意到方晴竟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鞋袜,看到他出来,她迈步上前:“看你,连商标都还没取下呢。”她走近想给他扯断商标上连接的线,线很结实,她凑过头去,用牙给他咬断,陈震感到她的鼻息轻轻喷在颈上,痒痒的,却又是暖暖的。
方晴扔下商标,又给陈震理了理衣领,退后一步,仔细端详,笑道:“不错,找回了一点青春。”她拉起他的手,道:“咱们去找点东西吃。”陈震却迟疑不动,方晴诧异回头:“你怎么啦?”陈震踌躇道:“这里是宋玉宝的老家,会不会……会不会有人认识你?”方晴奇道:“认识我?”她沉吟了一下,然后轻轻放开了他的手,她看着他的眼,正色道:“第一,这里应该没有人会认识我,毕竟我只来过一次;第二,宋玉宝已经死了,我们离开这里之后,我就已经不是她的妻子;第三,”她咬了咬嘴唇,神色黯然,“如果你很在意我曾经是他的妻子,你……你可以不和我在一起!”方晴扭头就走,陈震一把拉住她的手,他的心里涌起一阵悔意,她是这么不顾一切爱他,自己却是有意无意地表露着在乎她的过去。
方晴站住了,她使劲想挣脱他的手,陈震却是紧紧抓住,她道:“做什么?
拉着我做什么?”陈震道:“对不起……”方晴道:“你没有对不起谁,是我自作多情。”一颗泪水滴落在地面上,腾起一缕烟尘,陈震感到一阵心疼,他又道:“对不起……”方晴怒道:“对不起,对不起,你难道只会说对不起?
我说了,你没有对不起我,我还得谢谢你陪我来到这里!”陈震陪笑道:“那么你叫我说甚么?”方晴道:“你说甚么,不关我的事!”陈震把嘴凑近她的耳边,低声道:“那么我说,我爱你。”方晴摇头道:“我听不见!”陈震大声道:“我爱你!”正在地上啄食的几只鸡吓得扑愣愣飞到墙角,警惕地看着他们,同样被吓了一跳的还有旅客登记处窗后的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他也警惕地看着他们,方晴的脸羞得通红,她拉起他一溜烟跑到了街上。
陈震突然停住道:“咱们得去拿上那面镜子。”方晴道:“重重的,拿着做甚么?
咱们一会还得去宋家祠堂呢,那儿的路不好走的。”听到“宋家祠堂”这四个字,陈震心里一凛,他想起了那个可怕的梦,他坚持道:“咱们还是回去拿上罢。”方晴叹了一口气道:“那好罢。”她又是生气,又是感激,生气的是陈震的固执,感激的是他确实是一个真正关心她的男人。
几只鸡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惊异地盯着他们回来,方晴的脸上一阵阵发烧,她急急地开了门,陈震抱起旅行袋,两人快步离开。
小镇的街道很短,点燃一支烟就可以从这头走到那头,方晴的心情已经好转,她挽着陈震的胳膊,大声说笑,她就象一个初恋的少女一样快乐,引起旁人的注视,陈震也放开心情脱略形迹,反正这里谁也不认识我们,人家外国人还在站台上亲嘴呢,挽着手走算甚么?
方晴指着街角:“咱们的衣服就是在那里买的。”街角店铺横楣招牌上写着“百货代销店”,方晴轻声笑道:“商店的营业员是咱们的一个熟人,不过你肯定猜不到她是谁!”“熟人?”陈震奇道,不过他马上恍然,因为街角的电杆旁边放着一个触目惊心的东西,那就是送他们抵达这里的那辆神奇三轮摩托。
看着陈震吃惊的样子,方晴格格一笑,她牵着他走进了商店,木制的柜台后面果然坐着那个驾驶摩托车的女子,她正在专心地织毛衣,两只竹针不时碰撞,发出轻微的声音,女子的动作舒缓,一只小指翘起,他突然发现女子的手很好看,这个粗犷的女子这时变成了一个温柔的女人,陈震有些惊奇。
女子听到了脚步声,她抬头看到方晴,微微愣了一下,她突然道:“货物出门,概不退货!”这沙哑的声音简直是大煞风景,一瞬间这个可爱的女人在陈震的心里变回了一个市侩,方晴笑着摇了摇头,她趴到柜台上,“阿慧妹子,我们不是退货的。”看起来她和这女子已经相当熟络。
那叫“阿慧”的女子看了陈震一眼,笑了一声,陈震微微一窘,他转头打量商店,商店并不大,商品的种类却是不少,从地上一层层用木架子一层层堆叠着日用品,副食品,体育用品,家用小电器等等,店门前用两根长板凳架起一板竹编床板,上面也堆满了东西,床板旁边立着一个草把,上面插着几串糖葫芦,几套衣物挂在墙上,用透明塑料布遮着,陈震一眼就认出其中的一套和他们身上穿着的一样,这是一个真正的琳琅满目的杂货店。
女子放下毛衣,打开一块横架在两只柜台之间的木板走了出来,她笑道:“那么你是还来买东西的么?”如果不是听到这粗壮的声音,她简直就是一个无暇的美女,陈震在心里叹了一声,他在为这个女子叹惜,世上确实没有十全十美的人。
方晴微笑摇头,她道:“我想问一下,你们这儿什么东西好吃呀?”那叫“阿慧”的女子牵着方晴走到门口,她指着小街斜对面的一个小摊道:“附近就只王阿婆的凉粉好吃。”凉粉?
女人家就爱吃这些东西,陈震是从来不光顾这些小摊的,方晴对他道:“你先去买两碗凉粉,好么?
我就来。”她的语气似乎在和陈震商量,又象是直接在支使,这是一种亲热的表现,陈震应声出门,刚跨过门槛,阿慧道:“你老公真不错……”她在和方晴低语,可她那掩饰不住的大嗓门连街对面卖凉粉的王阿婆都听见了,陈震快步出门。
街对面摆着一排小摊,全是卖小吃的,陈震纵目看去,有两家在卖凉粉,而且两家都没有一个顾客,这让他一时迷惑,他沿街踱了过去,两个小摊的摊主让他做出了选择,一个摊后坐着一个一脸晦气的精瘦男人,而另一个摊后坐着一个头包青布的老太太,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王阿婆了。
“三碗凉粉!”陈震道,这并不是他需要吃两碗,而是给那阿慧准备了一碗,他点燃一支烟,打量着这条街道,这条窄窄的街是用两边的房屋挤出来的,两旁全是店铺,店铺外面还摆出一排排的门板竹床,绵延了整条街,上面堆叠着各种杂物出售,就算很少的几个缝隙都无一例外地蹲着一个人,面前摆着一副挑子或是一个竹篮,里面整齐放着捆扎好的蔬菜或是鸡蛋,这条街就是一个包罗万象的市场,大到冰箱,小到火柴,都有卖的,地面是铺的是古老的石板,有些店铺的招牌还是用竹竿挑出一个帘子,很有古风。
陈震突然看见另一个凉粉摊的纱布罩上绣着几个字,“王阿婆凉粉”,他一下了懵了,难道那个晦气脸的男人才是王阿婆?
陈震正在惊疑不定,却听到背后一声笑,一个东西罩在他的头上,陈震吓了一跳,回头看原来是方晴,他取下罩在头上的东西,却是一顶太阳帽,方晴的头上也戴着一顶太阳帽,这一定是她在商店里买的,两条辫子从帽中垂下来,搭在她的肩头,辫尾扎着两根红皮筋,她的背上背着一只小小的双肩背包,原来她在店里耽搁就是为了这个,看来粗嗓门的阿慧又做成了一笔生意。
方晴在原地转了个圈,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笑道:“好看吗?”陈震道:“不好看。”方晴微微一愣,陈震笑道:“对于你,已经不能用好看来形容了,在我心里,你是完美的。”方晴的脸一红,她偷眼看四周,没有人注意他们,她坐在摊前的小竹凳上,低声笑道:“如果十三年前你就这么油嘴滑舌,也许我们早就……”陈震故意道:“早就什么?”方晴道:“不理你!”她端起凉粉,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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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震松了一口气,他应了一声,急急地穿衣服,方晴在门外嗔道:“懒猪,这么能睡?
都十一点了!”这是她小时候叫陈震起床的语气。
陈震却是心里一惊,十一点了?
自己竟睡了这么久?
真是被鬼迷住了!
陈震拉开门,一束阳光扑了过来,他眯上了眼睛,方晴把一包东西塞进他的怀里,没等他反应过来,又被方晴推了进去,她掩上了门,“换上这个。”
陈震看着方晴给他的那包东西,原来是一套红蓝相间的运动服,衣服下面是一双白袜,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陈震心里感到一阵温馨,除了他去世的母亲,从没有人给他买过衣物,他慢慢穿上,衣鞋都很合身。
方晴依然站在门外等他,他这才注意到方晴竟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鞋袜,看到他出来,她迈步上前:“看你,连商标都还没取下呢。”她走近想给他扯断商标上连接的线,线很结实,她凑过头去,用牙给他咬断,陈震感到她的鼻息轻轻喷在颈上,痒痒的,却又是暖暖的。
方晴扔下商标,又给陈震理了理衣领,退后一步,仔细端详,笑道:“不错,找回了一点青春。”她拉起他的手,道:“咱们去找点东西吃。”陈震却迟疑不动,方晴诧异回头:“你怎么啦?”陈震踌躇道:“这里是宋玉宝的老家,会不会……会不会有人认识你?”方晴奇道:“认识我?”她沉吟了一下,然后轻轻放开了他的手,她看着他的眼,正色道:“第一,这里应该没有人会认识我,毕竟我只来过一次;第二,宋玉宝已经死了,我们离开这里之后,我就已经不是她的妻子;第三,”她咬了咬嘴唇,神色黯然,“如果你很在意我曾经是他的妻子,你……你可以不和我在一起!”方晴扭头就走,陈震一把拉住她的手,他的心里涌起一阵悔意,她是这么不顾一切爱他,自己却是有意无意地表露着在乎她的过去。
方晴站住了,她使劲想挣脱他的手,陈震却是紧紧抓住,她道:“做什么?
拉着我做什么?”陈震道:“对不起……”方晴道:“你没有对不起谁,是我自作多情。”一颗泪水滴落在地面上,腾起一缕烟尘,陈震感到一阵心疼,他又道:“对不起……”方晴怒道:“对不起,对不起,你难道只会说对不起?
我说了,你没有对不起我,我还得谢谢你陪我来到这里!”陈震陪笑道:“那么你叫我说甚么?”方晴道:“你说甚么,不关我的事!”陈震把嘴凑近她的耳边,低声道:“那么我说,我爱你。”方晴摇头道:“我听不见!”陈震大声道:“我爱你!”正在地上啄食的几只鸡吓得扑愣愣飞到墙角,警惕地看着他们,同样被吓了一跳的还有旅客登记处窗后的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他也警惕地看着他们,方晴的脸羞得通红,她拉起他一溜烟跑到了街上。
陈震突然停住道:“咱们得去拿上那面镜子。”方晴道:“重重的,拿着做甚么?
咱们一会还得去宋家祠堂呢,那儿的路不好走的。”听到“宋家祠堂”这四个字,陈震心里一凛,他想起了那个可怕的梦,他坚持道:“咱们还是回去拿上罢。”方晴叹了一口气道:“那好罢。”她又是生气,又是感激,生气的是陈震的固执,感激的是他确实是一个真正关心她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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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指着街角:“咱们的衣服就是在那里买的。”街角店铺横楣招牌上写着“百货代销店”,方晴轻声笑道:“商店的营业员是咱们的一个熟人,不过你肯定猜不到她是谁!”“熟人?”陈震奇道,不过他马上恍然,因为街角的电杆旁边放着一个触目惊心的东西,那就是送他们抵达这里的那辆神奇三轮摩托。
看着陈震吃惊的样子,方晴格格一笑,她牵着他走进了商店,木制的柜台后面果然坐着那个驾驶摩托车的女子,她正在专心地织毛衣,两只竹针不时碰撞,发出轻微的声音,女子的动作舒缓,一只小指翘起,他突然发现女子的手很好看,这个粗犷的女子这时变成了一个温柔的女人,陈震有些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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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微笑摇头,她道:“我想问一下,你们这儿什么东西好吃呀?”那叫“阿慧”的女子牵着方晴走到门口,她指着小街斜对面的一个小摊道:“附近就只王阿婆的凉粉好吃。”凉粉?
女人家就爱吃这些东西,陈震是从来不光顾这些小摊的,方晴对他道:“你先去买两碗凉粉,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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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震突然看见另一个凉粉摊的纱布罩上绣着几个字,“王阿婆凉粉”,他一下了懵了,难道那个晦气脸的男人才是王阿婆?
陈震正在惊疑不定,却听到背后一声笑,一个东西罩在他的头上,陈震吓了一跳,回头看原来是方晴,他取下罩在头上的东西,却是一顶太阳帽,方晴的头上也戴着一顶太阳帽,这一定是她在商店里买的,两条辫子从帽中垂下来,搭在她的肩头,辫尾扎着两根红皮筋,她的背上背着一只小小的双肩背包,原来她在店里耽搁就是为了这个,看来粗嗓门的阿慧又做成了一笔生意。
方晴在原地转了个圈,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笑道:“好看吗?”陈震道:“不好看。”方晴微微一愣,陈震笑道:“对于你,已经不能用好看来形容了,在我心里,你是完美的。”方晴的脸一红,她偷眼看四周,没有人注意他们,她坐在摊前的小竹凳上,低声笑道:“如果十三年前你就这么油嘴滑舌,也许我们早就……”陈震故意道:“早就什么?”方晴道:“不理你!”她端起凉粉,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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