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博文如遭雷击般定住,满脸惊愕,过后睁着大眼仍是不可置信地喃喃,“你……说什么?”

“安远侯降为四等子爵,闭门不出,事情已成定局,早在你做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日。”

王博文踉跄地退后了两步,流下浑浊的两行眼泪,从世家贵子沦为阶下囚的落差心理在死亡面前变成了深深的恐惧,没了,什么都没了,从算计赵元礼开始,不,从赵元晋找上他的那刻起,好像一切都拉不回来了,赵元晋……

“我是自作孽,你那弟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蹲坐在地上的王博文捂着半边脸,哼声笑道,自己出事后,那人把罪责撇得一干二净,虽说是债多了不愁,可他凭什么替人担过。

“诬你名声一事是你弟弟的主意,我不过是搭了把手,顺道替我转告句,等我去了下面,会时常找他叙旧的。”

赵元礼深深看了眼像是要融进黑暗里的王博文,几不可闻地应了声,不再逗留,离开了牢房。

回到定国公府,已是傍晚,天色渐沉,赵元礼先去了湘竹苑,赵文宛替他受过一事让他后怕不已,要不是方子墨恰好经过……

屋子里赵文宛眯着眼一副沉思模样,见赵元礼进来,露了灿烂笑脸,“大哥今儿个怎么回来的这么晚,用过饭了么?”

“还没,先过来瞧瞧你。”

赵文宛闻言蹙了蹙眉,晓得这两日大哥还在为那日心惊,叹了口气安慰道,“我又不是瓷做的,没那么脆弱,早就没事了。”只是想起还是会有些小心惊罢了,以及一丝丝的疑惑,她被推进去时好像是有人挡了剑,可方子墨和两个家仆并未受那么重的伤,难道还有别人?

“总之日后还是少出去为妙,便是出去也要带够了人手。”

“是,我知道了。”赵文宛乖巧应下,“大哥去看过南云么,小孩儿可还好?”

“在邻舍的照顾下瞧着好一些了,后事也都料理完毕。

照顾南云的那户人家自个儿无所出,跟南云家颇是相熟,心疼南云的遭遇,提出要收养,我问过南云的意思,她也同意,有人照顾,你也可以放心了。”

赵文宛闻言宽心地笑了笑,突兀地想起今儿白天的事,忙拉着赵元礼道,“大哥,我听说赵元晋被衙门找去问话回来之后就病了,好像病得还挺重,还会传染来着,叶氏将墨渊居整个都封起来了,很紧张的样子。”

赵元礼瞧着妹妹滴溜溜转着的乌黑眸子,皱了皱眉,“不管是不是真的,好好休养,别去掺和。”赵元晋病得再怎么蹊跷,都没有宛宛来得重要,来日方长,他并不急在一时。

赵文宛点头应了让他宽心,只在心里有了另外打算,赵元晋和王博文一起坑害大哥,现在王博文得了应有的惩罚,他却撇得一干二净,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赵元晋这时候病,联系府里流传出的各个版本,赵文宛更相信是他花柳病加重,快要兜不住了,叶氏才那么紧张地封了院子。

这么好的机会怎好错过。

墨渊居,乌漆门扇上悬有三尺匾额,曾是赵老国公当年文豪挚友的题词,因其挚友名中蕴有“渊”字,便叫了这一院子为墨渊居,寓意极好。

如今于赵元晋来说这院子倒像是承了表意,变成了黑暗的深渊,窗外冬日景色萧索,屋子里更是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使得床上躺着的赵元晋心情更是郁郁。

可他下床不得,高烧了几日浑身无力,只能睁着一双灰败的眼睛瞧着床顶,他的病见不得人,身心折磨不过数日就让赵元晋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消瘦下去,一派颓色。

叶氏瞧着揪紧了帕子,又恨又疼,早就劝过多少遍的话就是不肯听,如今成了这般磨样,怨得了谁?

床前有三两名小厮小心侍候,叶氏坐在床沿神色沉沉,赵妈妈见状将苑子里的丫鬟等叫到了外面,狠着一张面色又是仔仔细细地敲打了几遍,让他们对赵元晋的病不许乱说了出去,对外只称是染了风寒已经快好了,临近春闱没几月的光景,索性封锁了院子,道是二少爷要潜心备考。

赵宏盛也是信了,板着面色说早该如此,话虽硬了些可怎么说也是疼着看着长大的儿子,病了便想去瞧一瞧,最后让叶氏心惊肉跳地找了理由搪塞过去,只道风寒快好的时候最易传染,过些时候就让赵元晋亲自过去请安。

赵宏盛闻言也道的确,他同元礼一道进出,要是感染了风寒,传给元礼那就不好了,让叶氏一阵心寒。

床榻前,叶氏凝着赵元晋,目光幽幽,半晌开了口:“你个不成器的东西,娘苦口婆心地讲过多少遍,让你自个注意有个收敛,你听的什么话!”即使痛心万分,也无可奈何,人都已经成了这样……

想到头天看到赵元晋昏迷险些醒不过来的样子叶氏仍心有余悸,起初听他病了,还以为是因着赵元礼的事情装出来的,后来得了赵妈妈的准信儿才清楚是真的病了,竟还是因着前些时日的花柳病,念叨过多少回,回回都说知道错了,可却是半分没听进心里!

小厮递上拧过的湿热帕子,叶氏接手为他擦拭额头的汗水,原想打骂一番好好让其长个教训的心思在瞧着人成这副模样后也歇了,只余下满满的失望和慌张。

赵元晋躺在床上浑身无力,只觉得天旋地转两眼发蒙,像是一条搁浅了的鱼一样,浑身都难受得要命,啪嗒啪嗒的落着眼泪喊疼,拽着叶氏衣袖一声声的叫着,却也说不上哪里疼,□□了一会儿就又睡去了。

叶氏虽然恨铁不成钢,可那毕竟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且只有这么一个嫡子,寄予了厚望,却没想到会如此不成材,憋在胸口那股子怒气,在熬了两天才见赵元晋醒来后,看着他毫无生气的空洞眸子就生生咽了回去,即使不是大夫也瞧出了这次的病症有多凶险。

她不敢请元大夫来苑来瞧,便托娘家那边人急急找来了这方面的大夫却都无计可施。

叶氏心力交卒,神色疲惫,瞧着赵元晋又昏睡过去,呜呜咽咽地抱着床上的儿子哭了起来,她岂会不心疼。

赵妈妈见状在旁边焦急的劝着,“夫人别再哭了,二少爷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没事的,老奴已经让赵生去外面寻人,二少爷的病一定有得治。”因着大夫为赵元晋瞧过后无从下手,只唉唉地叹气后道让他们去街上试一试那些江湖郎中,许能碰上一个厉害的,故此也只能上街寻人,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元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赵妈妈叹息一声,“夫人现在急也是无用的,为今之计还是地先瞒着老爷才是,若是让老爷和老夫人知晓了,咱们二少爷可就真的没什么可以和大少爷争的了,夫人这些年的辛苦和隐忍可就全都白费了。”

叶氏一听这话自然是不甘心的,睁着通红眼睛,幽幽思量几许,从一时的脆弱心态里抽身出来,强打起精神,只盼着赵生能尽快找到‘神医’。

到了晌午的时候,赵生急急忙忙地进来,大冬天的竟跑了一身的汗,一瞧见叶氏就道:“夫人,好消息,小的找着人了!

见多了光脚大夫,就那位的摊子前满是人的,求药的人快把摊位都挤坏了。

听说有个瘸子吃了药竟然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还有个中年男子说他爹吃了那大夫开的药,本来半只脚踏进棺材了,这会儿却能下地种瓜,反正会治不少疑难杂症,我私下里询了,说是能治二少爷的那种病,就赶紧给请来了。”

叶氏听着眼光攸然一亮,急切道:“还不快去请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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