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女子一袭月白缀淡紫兰草纹的宫装,长发松松绾了个寻常髻,簪了支素银嵌珍珠的步摇,面上薄施脂粉,眉目依旧精致,却少了从前那种刻意雕琢的明艳,多了几分沉静的倦色,神情更是平淡得近乎疏离。

徐妃依礼下拜,姿态端庄无可挑剔,语气恭敬:“臣妾恭迎陛下。”

礼数周全,却无半分热切。

落座后,宫人奉上香茗。

几句关于天气、饮食的寻常问答后,殿内便陷入一种略显凝滞的沉默。

姜止樾搁下茶盏,侧首看了徐妃一眼,似是想找些话头,终是开口道:“朕有些日子未曾细看你了,瞧着……清减了些。”

话音落,目光便移开,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徐妃心头微紧,起身又是一福,声音低柔:“前事种种,皆是臣妾言行无状,触怒天颜,臣妾每每思及,惶恐懊悔不已,还请陛下恕罪。”

姜止樾摆摆手:“过去的事,既已过去,便不必再提。

你如今能明白就好,日后谨言慎行便是。”

“是。”徐妃垂眸应了,重新坐下。

又是一阵沉默。

姜止樾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轻点,显然也觉出这气氛的尴尬与刻意。

徐妃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盏渐渐冷却的茶水上,水面倒映着跳跃的烛火,也映出她眼底深藏的挣扎与决绝。

忽然,她再次起身,这次却是径直走到皇帝面前,撩起裙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一旁侍立的雪青惊得瞪大眼睛,几乎要惊呼出声,又死死忍住:“娘娘……”

姜止樾亦是蹙眉:“你这是做什么?”

徐妃低着头,肩背却挺得笔直,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渐渐染上泣音:“陛下……臣妾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陛下宽宥。

可礼哥儿……礼哥儿是臣妾十月怀胎,骨血相连的亲儿啊!

这半年来,臣妾无一日不思念他,无一夜能安枕。

每每想到他或许冷了、饿了,或是想母妃了,臣妾这里……”

她抬手按着心口,泪水终于滚落,砸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便如刀绞一般,片刻不得安宁。”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哀哀地望着上座的皇帝,继续哭诉:“礼哥儿养在陈容华处已有半载,陈容华待他再好,终究不是亲生母妃,哪里知晓礼哥儿夜里怕黑需点一盏小灯,晨起脾胃弱需用温热的牛乳,性子执拗时该如何安抚……臣妾并非质疑陛下安排,也非指摘陈容华不尽心,只是……这为人母的牵挂与焦灼,实是锥心刺骨,难以自抑啊,陛下!”

姜止樾静静地听着,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才缓声道:“听你这意思,是对朕将二皇子交由陈氏抚养,心怀怨怼?”

“臣妾不敢!”徐妃慌忙摇头,泪落得更急,“臣妾岂敢对陛下安排有半分不满?

臣妾只是……只是思念成疾,情难自已。

陛下,臣妾别无他求,不敢奢望立刻将礼哥儿接回身边。

只求陛下开恩,允臣妾……允臣妾时常能去看看他,哪怕只是远远瞧上一眼,知道他安好,臣妾这颗心,也能稍稍落地……”

她伏下身去,以额触地,泣不成声。

姜止樾放下茶盏,双手交握置于膝上,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下方哭得浑身发抖的徐妃。

殿内只闻她压抑的啜泣声,时间一点点流逝,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徐妃的心随着这寂静一点点下沉,几乎要绝望。

良久,就在徐妃以为再无希望之时,姜止樾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罢了。

念在徐家此次于赈灾一事上,确是忠心可嘉,功劳不小。

朕便准你所请。”

徐妃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皇帝,泪珠还挂在睫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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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复位
第95章 心思
第96章 归还
第97章 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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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讨好
第100章 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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