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春意渐显,几株桃树的花苞鼓鼓胀胀的,瞧着便精神。

“煜哥儿同宸哥儿今日的饮食,也需清淡些,只是莫要短少了。”

锦姝又叮嘱道,“奶娘并伺候的人更要经心些,斋戒时候,最忌小儿啼哭喧闹,扰了清净。”

“奴婢省得,早已吩咐下去了。”秋竹应声,又补了一句,“韵光殿那头,淑妃娘娘特意嘱咐了,因着云婕妤与六皇子身子弱,减膳不过是略略意思些,多以温补的粥品为主。”

“淑妃虑得周全。”锦姝微微点头。

既显了皇家的仁厚,也是做给太后与陛下瞧的姿态。

至于江昭容那头,想必是按着“病中”的份例再减些,总无人能挑出不是。

殿内檀香细细,混着窗外初春草木将发未发的气息,别有一种凝肃里的生机。

锦姝的目光落在远处宫墙之上那一角碧澄澄的天,想着皇帝此刻该已到了坛前,执耒而耕,黄沙自帝王掌间滑落的景象。

亲耕礼成,帝心略安,前朝因去岁天象、边患而起的惶惑物议,或可借这吉兆抚平一二。

而内宫斋戒的寂静,恰似这春日的午前,瞧着凝滞,内里却是暗流潜涌,从未止息。

她正思量间,忽闻外间有极轻的脚步声,跟着梅心进来细声禀道:“娘娘,许嫔身边的鸣翠来了,说是有事要回。”

锦姝略感讶异,仍是温言道:“唤她进来吧。”

帘栊轻响,鸣翠垂首敛衽而入,手中捧着一只不大的紫檀木匣子。

她跪下行礼,声音清晰恭谨:“奴婢鸣翠,叩见皇后娘娘。

奴婢主子遣奴婢前来,并非有意搅扰娘娘清静,实是有一物件,主子说必得在今日斋戒、陛下亲耕祈福的时辰,敬献于娘娘跟前,方显诚心。”

锦姝与秋竹对视一眼,秋竹上前接过那木匣,入手微沉。

“许嫔有心了。”锦姝道,“是何物?

起来回话罢。”

鸣翠起身,依旧眼观鼻鼻观心:“回娘娘的话,匣中所盛,并非金玉珍玩,乃是奴婢主子亲笔抄录的《地藏菩萨本愿经》一部,并亲手缝制的五谷香囊一枚。”

“主子说,去岁多事,今春陛下亲耕祈农,娘娘又喜得嫡子,实乃天人感应、福泽绵长之兆。

她无甚可表,唯愿以此经文献于神农坛前,佑我朝五谷丰登,亦为娘娘与两位嫡皇子祈福,盼灾厄永消,福寿安康。

香囊中盛着今年最先收得的五种嘉禾穗,取其‘五谷丰登、根基稳固’的吉意,敬献娘娘。”

锦姝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许嫔此举,瞧着是寻常嫔妃的祈福孝敬,可这时机选在今日,物件又是亲手制的经卷与五谷香囊,其中的意味便深了一层。

她示意秋竹打开木匣。

只见里头绢帛包裹的经卷字迹工整清秀,墨色犹新,显是近日赶着写就的。

那香囊用的是素色锦缎,针脚细密,绣着简简单单的麦穗纹样,鼓囊囊的,透出谷物特有的、干燥的清气。

“许嫔真是巧思,也难为她这片诚心。”

锦姝示意秋竹将东西收好,语气更和缓了些,“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她的心意本宫领受了。

经卷与香囊皆是祥瑞之物,本宫自会妥善供奉。

让她安心斋戒,好生照料四公主便是。”

鸣翠再次行礼:“奴婢代主子谢娘娘恩典。

主子还说,如今宫中为着选秀之事忙碌,她自知愚钝,不敢添乱,唯愿静守瑶光殿,为娘娘祈福,盼娘娘凤体康健,六宫清泰。”

锦姝点了点头,命秋竹赏了鸣翠一个装着银锞子的荷包,便让她退下了。

殿内复又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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