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到放置尸体的冰棺前查探,掀开破碎衣物,灰黑的齑粉从中洒出,捻起一抹灰黑的粉末,放在鼻间嗅了嗅,随即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符纸上依稀可见一个笔墨稀淡的“勘”字,将灰黑齑粉洒在符纸上,刘屠夫随即掐诀念了句咒,将符纸点燃。

一串火光在冰窖中迅速闪过,空气中只剩一股刺鼻的味道,以及一团凝而不散的黑色烟雾。

刘屠夫盯着那团烟雾,叹了口气,道:“这妖修来历不简单,身上应该是有某种屏蔽气息的法器,黄捕头,你可以回衙门让司监大人通知剑阁来人了。”

刘屠夫见黄捕头一言不发的低着头,没去看他的脸色,而是拍了拍他肩膀,劝慰道:“这事儿咱们管不了,自会有剑阁的人为他们讨回公道。”

黄捕头没有说话,此事确实已经超出了他的职责,两日之后的问责想必司监大人不会过问太多。

黄捕头抬起头,似乎正因不用再为此事费神而高兴,随即又突然苦着张脸道:“哎,可惜了我的老婆本,全打水漂了,泡儿都没冒一个。”

一边抱怨还一边使劲儿给刘屠夫是使眼色。

可惜是给瞎子抛了媚眼,刘屠夫收起心中担心,权当没看见,咳嗽两声,转移了话题:“我去看看外面昏迷的衙役兄弟们。”

冰窖中只剩一人,黄捕头脸上残留的无奈笑意随着刘屠夫的离开缓缓凝固,一只拳头打在冰棺上,闷响在冰窖中回荡。

他认出了衣服的主人,外城私塾里的老好人吴先生。

一年前落榜的穷酸秀才,现在留在外城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识字,之前在东街的乞丐巷子里碰到过这人。

醉醺醺的倒在一只破箩筐里,吐了一地,后来又见了穷秀才几次,都是在没人的巷子里,不是醉醺醺的吐得满身污秽,就是跟个娘们儿似的哭唧唧耍酒疯,咬着舌头说什么百无一用是书生。

他后来实在看不惯了,在他买酒前逮着他狠狠揍了一顿,自那以后就再没有在巷子里看到过他,向他常去的酒铺打听才知道是认命了,去外城做教书先生去了。

之后黄捕头去看过他,不喝酒的时候人挺腼腆的,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不知缝补多少回的青衣,眼里也没了先前的颓色。

见着了他,吓了一跳,涨着张酱猪脸支支吾吾半天没敢说话,黄捕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送了一壶酒,算作先前打他的赔偿。

……

剑阁的剑修入世修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剑修的地方总少不了事端,圣京城中早有人对此表达了不满。

不然圣皇也不会提拔一位出身剑阁的弟子坐上云州府守的位置,这可不是因为妥协于剑阁独守一州的威名与实力。

恰恰相反,在圣皇看来,修行者就该有修行者的样子,脱离世俗,既然身在云端,就闲云野鹤去,俗世自有世俗规矩,两者不可混为一谈。

让一位师出剑阁的剑修担任云州府守,如何让他忠心于朝廷,从来都不是圣皇该考虑的问题。

只要诱惑足够,那个位置总会有人坐上去,如今只不过是恰好有个想做官的剑阁剑修坐上去罢了。

世俗权利的制衡,修行界普遍的默认,所以当下的剑阁与云州官府有个心照不宣的约定,世俗中事由官府自己解决,妖族闹事,自会有隐世剑修鸣剑拔除。

黄捕头也算半个修士,武道境界已经跨过了宗师,虽说不能御剑,刀法却也算登堂入室,杀几个下三境的妖族亦不是问题。

当然,如果能赶在处理此事的剑修之前揪出凶手,自然再好不过。

……

群山不知深,剑阁,衍剑峰后山,老宅。

送江元下山的吴生回到了老宅外,门外的梅树下,李浮白与自己师父正下着棋,吴生走近,来到两人身旁,将茶水添满,瞟了眼棋面。

是大师兄与他经常切磋的路数。

李浮白执黑落子,铿锵有力,问了一句:“怎么去了这么久?”

“回阁主师叔,律剑峰收到山下一份黄符传书,云州城中有妖邪潜入,弟子擅作主张便让江师弟顺道走一趟,多交代了些需要注意的事项。”

李浮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黄符传书,小妖潜入,见见世面也好,便没再上心,转头笑眯眯看着仇靖道:“师弟,你又输了。”

仇靖执白,一脸的不苟言笑,看着黑棋五子一线,将手上的棋子放回棋篓,年轻人琢磨出来的玩意儿,不值一提。

吴生退回老宅外的蒲团前,宅子大门紧闭,门上换了新联,上下联烟雾缭绕,只能依稀看清横批,似乎只有三个字。

“閤家歡”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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