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执爵流涕道:“这是羊祜太傅的功劳呢!”

惟骠骑将军孙秀,系吴大帝孙权侄孙,前为吴镇守夏口,因孙皓见疑,惧罪奔晋,得列显官,他却未曾与贺,且南面垂涕道:“先人创业,何等辛勤,今后主不道,一旦把江南轻弃,悠悠苍天,伤如之何?”

武帝以王浚为首功,拟下诏褒赏,忽接到王浑表文,内称与王浚违诏擅命,不受自己节度,应照例论罪。

武帝未以为然,举表出示群臣。

只因王浑之子娶了武帝之女常山公主,王浑和武帝是儿女亲家。

故群臣多趋炎附势一边倒,不直王浚,建议象邓艾一样,请用槛车征王浚入朝。

武帝不纳,但下书责王浚,说他“不从浑命,有违诏旨,功虽可嘉,道终未尽”等语。

这平吴一役,全亏王浚顺流直下,得入吴都,偏王浑出来作梗,竟要把王浚加罪,可见天下事不论公理,但尚私争。

武帝还算英明,究未免私徇众议,所以古今来功臣志士,终落得事后牢騷,无穷感慨呢。

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

原来王浑闻王浚入吴都受降,他却认为王浚无权受降,他才是安东将军,而王浚则是个龙骧将军,既武帝令他攻涂口,可见攻建业是武帝准备交给他的,王浚分明是越俎代庖,而且真打硬仗、击溃张悌的是他王浑,更使他生气的是,在王浚经过江宁三山时,他派人请王浚来自己的军营,而王浚却借风大,船停不住等理由,竟没敢来。

自思功落人后,很是愧忿,率兵渡江,意欲率兵攻王浚。

王浚部下参军何攀,料王浑必来争功,因劝王浚送孙皓与王浑。

王浑得孙皓后,虽勒兵罢攻,意终未惬,乃表王浚罪状,王浚既奉到朝廷责言,因上书自讼,略云:

“臣前受诏书,谓军人乘胜,猛气益壮,便当顺流长骛,直造秣陵。

奉命以后,即便东下。”

途次复被诏书谓:“太尉贾充,总统诸方,自镇东大将军司马伷及浑浚彬等,皆受贾充节度。

无令臣别受王浑节度之文。

及臣至三山,见王浑军在北岸,遗书与臣,但云暂来过议,亦不语臣当受节度之意。

臣水军风发,乘势造贼,行有次第,不便于长流之中,回船过王浑,令首尾断绝。

既而伪主孙皓,遣使归命,臣即报浑书,并录孙皓降笺,具以示王浑,使速会师石头。

臣军以日中至秣陵,暮乃得王浑所下当受节度之符,欲令臣还围石头,备孙皓越逸。

臣以为孙皓已出降,无待空围,故驰入吴都,封库待命。”

“今诏旨谓臣忽弃明制,专擅自由,伏读以下,不胜战栗。

臣受国恩,任重事大,常恐托付不效,辜负圣明,用敢投身死地,转战万里,凭赖威灵,幸而能济。

臣以十五日至秣陵,而诏书于十二日发洛陽,其间悬阔,不相赴接,则臣之罪责,宜蒙察恕。

假令孙皓犹有螳螂举斧之势,而臣轻军单入,有所亏丧,罪之可也。

臣所统八万余人,乘胜席卷,孙皓以众叛亲离,无复羽翼,匹夫独立,不能庇其妻子,雀鼠贪生,苟乞一活耳。”

“而江北诸军,不知其虚实,不早缚取,自为小误。

臣至便得,更见怨恚,并云守贼百日,而令他人得之,言语噂沓,不可听闻。

案春秋之义,大夫出疆,有利专之,臣虽愚蠢,以为事君之道,唯当竭力尽忠,奋不顾身,苟利社稷,死生以之。

若其顾护嫌疑,以避咎责,此是人臣不忠之利,实非明主社稷之福也。”

“夫佞邪害国,自古已然,故无极破楚,宰嚭灭吴,及至石显倾乱汉朝,皆载在典籍,为世所戒。

昔乐毅伐齐,下城七十,而卒被谗间,脱身出奔。

乐羊战国时魏人。

既返,谤书盈箧,况臣疏顽,安能免谗慝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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