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为玉浑身颤抖起来,突然猛地跪下,“为玉粗鄙莽撞,不知感恩,冒犯郡主,郡主却不与我计较,非但不问罪于我,反而还为我指明方向,郡主大恩,为玉无以为报。

若郡主不弃,为玉愿为郡主驱使,鞍前马后,誓死报还!”

“你……”原初黛被他这死出动静给吓了一跳,无意识地退了两步。

这臭小子,脑子转得可真快,点拨他让他去找京中贵人依附,他就立马低头抱上了她的大腿?

可惜,她这腿,且还摇摇欲坠呢,哪里还带得动旁人。

“你既知我那暗黑过往,也该知道,我与天雪氏之间,并没有什么情感可言。

如今天雪氏一族皆禁闭,我未向殿下求情释放,也不急于归复姓氏,更不曾靠近天雪府半步,便是无意接手天雪氏的权柄与势力。

你若想飞黄腾达,强大自身,找我可就是大错特错了。”

士为玉抬起头来,眼中俱是坚毅之色,“郡主误会了,为玉今后的前程,自会自己去挣,可将来不论何时何地,但凡郡主有命,为玉始终都在这里。”

倒是个赤忱的人。

原初黛点了点头,扶他起身,算是接受了他的感恩。

另一边厢,在董夏清侯的主持下,董夏清垣的棺椁在灵堂停放了七日,于今夜抬进后山陵殿墓室安置。

原本董夏清垣作为世家嫡子,他的突然薨逝不仅于董夏氏来说是大事,对整个圣京来说也是大事,是以,他的丧事本该举城同悲,实不该如此草草了事。

对于此,诸位宗老虽有微词,但好几位宗老已为董夏氏痛失嫡子一事过悲伤身,此时倒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置喙丧事的隆重程度。

且,因为董夏清垣的死太过突然,是以其棺室尚未好好修整,只一间朴素的石室,正中间摆着金丝楠木制成的棺椁,周边除了董夏氏特有的金山纹样,没有什么过多的雕刻装饰,也没有摆放很多陪葬物品,甚至连油灯也只零星地摆着几盏,连月珠都没放置一颗,这个墓室配置,不说给董夏氏的嫡子,就是给京中寻常高官的子嗣,也是十分寒酸了。

就在这样昏暗的光线当中,石室的门忽然慢慢开了,突兀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墓室里显得尤其阴森可怖。

一道黢黑的长影投折进来,慢慢走到了距离棺椁一尺之处。

那黑影站定,只稍稍一挥衣袖,棺椁上头的厚重棺盖就横空飞起,摔到了一旁的地上,砰砰的声音,在这空荡的墓室里回荡了几声。

“好小子,为了引我现身,你对自己都舍得下这么重的手。”浑厚的声音自棺头处响起,来人一身紫袍,面容肃正,一脸不怒自威的压迫之气,只一头白发十分醒目,正是消失了十余年的董夏子越。

只见他话落不久,一只手从棺材里伸了出来,把在棺壁上,“您铁了心不再重现世间,我不如此做,怎能见得到日思夜想的父亲大人呢?”董夏清垣扶着棺壁坐起,拢了拢宽松的衣袍,遮住了胸前遍布的可怖血痕,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跟老友话家常,“戏做得够逼真,才能骗过大哥,也才能请回父亲啊。”

董夏子越沉着脸细细打量着他,这个孩子,不只是小时候与云卿很像,如今长大了,眉眼之间的熟悉感,竟不减反增了几分。

只是这性子,却不似云卿那般柔弱。

他收回了视线,暂且压下了对妻子的思念,才道,“说吧,你闹如此大一出戏,究竟要做什么?”

董夏清垣一脚跨出了棺材,漫不经心道,“你利用我替代你男儿多年,如今我既知真相,知道了自己这些年所遭遇的一切,所经历的刺杀,都是代人受过,难道,我不该给自己讨一个公道,要一个说法么?”

董夏子越心中一惊,他果然是知道了。

不过他面上一派镇定,眼神中甚至闪过一丝好奇,“你真的只是要一个说法?”

他说完这一句,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管你是如何得知了当年之事,但至如今,你确确实实在董夏府当了十三年的董夏清垣。

难道这个身份带来的一切尊荣与权力,你都毫不留恋吗?

你今日非要揭破这层假象,难不成是要抛弃这个身份,想去民间做个无权无势的下等人?”

“既然这个身份如此贵重,前辈如何不让自己的男儿享受这一切呢?”董夏清垣笑了笑,“你宁愿让自己的亲生男儿做个平民,也不让他做这个高高在上的世家嫡子,难道是因为这权势还不够吗?”

“哈哈哈哈哈……有趣。”

董夏子越大笑起来,他没有想到,这个孩子如此轻的年纪,不仅没有死在这些年的阴谋暗杀当中,还能在险象环生的成长下堪破权欲之瘴,蜕变得这样优秀,“看来,你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还真是后生可畏啊!”

“好了,明人不说暗话。

我与你之间,虽有欺瞒利用之过,但绝无血海杀亲之仇。

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回京途中的一片密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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