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到进门一脚,她反而有些紧张不定,反反复复安慰了自己好几遍,才抬脚上前,一步一步走近那道焕发着纯白色光芒的虚空之门。

待那道青影渐渐没入白光中,那虚空之内的纯白渐变成乳白,又渐渐黯成灰白,最后淡如霜色,悄若随风而散。

随着霜白尽去,青褐色的大门慢慢合上,门前空无一人,阵中零星花泥,一切彷如最初,就像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就连石像前的那几点血迹,也都慢慢消失不见。

浮光一日,暗夜似在梦中转瞬即逝,董夏清垣猛然地睁开了双眼,才发现天已大亮。

他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眉心,不知为何,明明一夜无梦,自己却觉得很是疲惫。

他起身看了看自己的伤,自行换了药更了衣,正要唤人打水进来,却忽然察觉到门外好几道不浅的呼吸气息。

他往外走了几步,一手挥开了大门,门外西旻竟跪在台阶下,手里还举着一封白色的信。

他的心猛地一沉,“她又跑了?”

西旻垂头不语,倒是止风,一点一点从西旻背后挪出来,一脸苦涩,“主子,都怪属下办事不力,竟让她从属下房里把隐身衣给偷走了。”

董夏清垣咬了咬牙,失望的目光落在了西旻头上,“你给我滚进来!”说着,又横了一眼止风,将他钉在原地,不让他乱动。

西旻进屋关上了门,也把止风焦急的视线关在了外面。

他进了内屋,再次跪了下来,“主子恕罪。”

“恕罪?

恕你什么罪?”他一边怒骂着,一边上前把信拆了,只扫了一眼,便将信甩他身上,“你这不是拿着免罪信么?

还要我恕你什么罪?

!”

西旻捡起信看了几眼,手上不自觉地用力,将纸张差点捏碎,“初黛女君心慈,不忍连累我等,但属下之罪,绝不容恕,还望主子降罪,严厉惩戒,属下绝无怨言。”

“你明明最清楚她的身体情况,也最知道秘境里她将会面临什么,你怎么忍心将她放走?

!

你不是敬重她吗?

?

如今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深陷险境!”董夏清垣怒极,一脚揣在旁边的柱子上,那柱身顷刻间裂缝横生,落下许多碎屑,飘飘扬扬,撒落在西旻微佝的背上。

“主子。”

西旻眼圈泛红,只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几个嘴巴子,可是他的拳头却仍死死握住那封信,彷佛那是原初黛活着的希望,“我知道!

我知道初黛女君没有灵力,也知道以她的情况进入秘境很可能是十死无生,可我更知道,主子为了将陵殿失窃一事嫁祸外人,不惜强行破阵,已然伤及了根本。

虽说经由槑医官救治,您的伤势暂趋稳定,可我知道,您一定会为了初黛女君入秘境一事不惜一切,包括牺牲您的修为,甚至生命。”

“主子可以不惜性命,可属下却不能失去主子!

更何况,依初黛女君的天资气运,木玉母镯能认她为主,天星九宿也愿与她结契,受如此深厚灵缘的眷顾,她一定会化险为夷的!”西旻话落,又狠狠磕了一个响头,“若初黛女君有事,西旻定以命赔命,追随女君而去。”

董夏清垣怒极反笑,无可奈何地原地转了两圈,最后只素手一翻,掌心上多了一个锦盒,“既然你这么会做主,那自今日起,你便做自己的主人吧。”说着,他便将锦盒摔在他眼前。

锦盒摔在地上,盖子弹开,露出里面的物事来——一枚玉珏,一叠厚实的金票地契,还有,一个装着红色液体的透白瓷瓶。

“这是你的禁魂玦,瓷瓶里是我的血,只要将血滴入玦中,你就自由了。

盒子里还有足够的地契金票,下面暗格还有一层,是新的籍册名符。

日后无论你想去哪,以什么身份,过什么样的日子,都可以由自己决定。”

西旻眸色一暗,低喃出声,“主子,主子这是不要我了吗?”

“人生在世,活着已是不易,能知道自己心中所欲更是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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