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心里却十分清楚,元嫆说得对,此事绝不能张扬,否则,自己就要大祸临头。

元嫆见她百般不愿,却终究上了船,便示意朱翾守在岸边,自己也飞身落在船上。

待扁舟行至湖中央,两人被无尽的荷叶围绕,身影皆掩在花叶之后,时狐漪才又猛地站了起来,“你为什么要骗我!”

元嫆一手按压住船沿,微微蹙眉,“漪妹妹,当心船翻了,你我皆要落水。”

她见时狐漪完全没有要再坐下的打算,只得轻叹出声,“我何时骗过你?

我只说过我家不缺人脉,我有我的门路可以拿到真言丹。

而且,我确实没有拿民间三流炼药师的仿药给你。

我给你的,可是花了大价钱在黑市中寻了最厉害的炼药师亲自炼的药。”

“你!

你这分明是有意欺瞒!”时狐漪双目微红,“你让我误会你拿到的,就是茯苓氏秘制的真言丹!”

“哦?

你仔细回忆回忆?

我可从没有主动提到过茯苓氏啊!”元嫆悠然地用掌心捧起了些许湖水,又任由它们自手指缝隙中流去,如此反复,不亦乐乎,“是妹妹自己先入为主,以为真言丹只能出自茯苓府,又或者,是妹妹下意识地让自己相信那就是出自茯苓府的真言丹。

毕竟,妹妹内心深处,大约也是很想弄清楚这桩真相,并且,与我这个未来的家主夫人上同一条船,不是么?”

“你胡说!”时狐漪激动非常,又是忍不住一掌打去,元嫆见状瞬间冷了脸,迅速出招化解了她的掌风,同时扫出一记飞腿,将她压在船板上,眼神狠厉,“我们现在可是在一条船上,你若是不想活,我可以成全你。

可你若是想拖我下水,就要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

“你我一直是秘密相见,密信往来,黑市里经手的人我也暗中处理了,谁能证明那药是我给你的?

可是你给令尊亲手下的药,却是无可抵赖。

你是想背上谋害亲父的罪名,沦落到原初黛那样的下场,还是想继续和我合作,一起坐拥时狐氏的半壁江山,你自己选!”

一番话下来,时狐漪已从最初的激愤,慢慢冷却成自我挣扎。

元嫆笑了笑,眸中冷色流淌,继续道,“据我所知,那药至多令你父亲昏迷不醒,或是失去神志,你还是有爹的,如此激动做什么呢?

只不过,你若想保住自己的性命,便要保证他永远不会清醒过来。”

时狐漪的心渐渐沉了下来,神色也越发凉薄,“如今时狐氏暂由宗老会掌家,一应族务皆需宗老们齐聚论断,我爹出了事,如何瞒得过一众宗老?”

元嫆哂笑一声,松开了她,又端坐回船头,伸出手去折下了近前已含苞待放的一株莲,凑在鼻尖处嗅着,“世家宗老,忽有感悟,闭关修炼个几十年,应该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吧。”

时狐漪起身,冷眼望着她,“这一次,我如何信你?”时至今日,她若再看不出元嫆的狼子野心和狠辣手段,那真叫白活一场了。

元嫆眉眼微微沉下,一侧嘴角却微微弯着,将那株莲揉捏得不成模样后随手抛入湖中,看着它零散飘开。

做完这些,她才扬了扬袖子,从储物器中取出一件法器扔到船上,眼中尽是寒意,“我元嫆说过的话,从不食言,承诺过的东西,也绝不拖欠。

可你若执意要留下什么信物,我倒也不介意从你身上取点东西。”

“元嫆你!

你莫要欺人太甚!”时狐漪的手死死抓住船沿,恨不得将船掀翻,将元嫆一起拖下水去,可是她却迟迟下不去手。

元嫆起身站直,纤弱的身躯立于船头,自带一股傲然之气,将无穷碧荷的浩然之色一并压下,“你将事情办好,该得的一分都不会少。

可你若不识抬举,落得如何下场,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你放心,如今我既知时狐裳霓乃是伪血脉,断不会容她那等肮脏血统玷污世家之地。

只要没了她,你便是这一代里唯一受宠的世家贵女了,将来又有我这个家主夫人给你撑腰,何愁不能成为八大世家里最年轻的宗老?

你且好好想想,该怎么选择,对自己才是最好。”

她将话说完,便踏莲而去,徒留时狐漪一人在船上杂绪纷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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