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初黛转了半晌,寻了一处看起来最为安静的云环楼摸了上去。

上了三楼,她随意捡一处露台坐了,又放下了帘幕,将过道的来往视线隔开。

而露台栏杆外,稍一探头便能将莲花舞台上的花伎风景与绝美舞姿揽入眼中。

原初黛便倚着栏杆,看着下面三三两两的花伎献艺,时不时地举着酒杯回敬对面露台上热情的雅客,好似真是一人间风流客,且看红柳情呢。

她扶着栏杆坐下来,借着三两杯温酒暖了暖身子,才觉着麻木的手指恢复了些知觉。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被染湿的黑色外袍,暗道,要想个法子找点药了,否则,这血一直流,她迟早会血尽而死。

该死的,也不知道那榭九洲会不会派人来寻她,不不不,他要是来找,也必定是受董夏清垣那厮委派,她还是别指望那个黑市市主了。

才不过饮了几杯,原初黛便觉得脑子有些恍惚,眼前的事物不住地摇晃,她猛地一拍脑门,这是已经醉了?

?

这怎么可能?

她以前虽说没有强到千杯不醉,但也不至于就这几杯,便叫她晕头转向了吧。

她拧了一把大腿,扶着桌子站了起来,眼神不经意瞟到下面飞舞的花伎,思绪不由得回到了曾经与裳霓阿晞来此消遣的时光。

那时,她只喜欢斜倚在暖和的地毯上,单手撑额,一杯续着一杯,聊寄愁思,而从绒晞最喜欢翘着腿坐在对面,抱着酒坛狂灌,醉了就飞身下去,与花伎共舞一曲水邀月。

尽兴了又广洒银钱,引得满楼宾客狂欢喝彩。

而裳霓只要在场,便喜召些隽秀俏男郎陪坐饮酒,弹唱吹奏。

有一回长霖大哥亲自来抓人,裳霓却醉醺醺地抱着根柱子调戏,惹得周边的宾客都抚掌大笑,却气得长霖大哥满脸铁青。

如今,她还有机会可以看见那样的日子么?

原初黛满心苦涩,却仍咬了咬嘴唇,企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她还要去给自己找药呢,可不能倒在这里。

她正欲扶着柱子往外走,隔着薄薄的纱帘却瞧见了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元嫆!

原初黛顷刻就清醒了大半,立即闪身躲到了柱子后头。

她掐了掐眉心,暗道幸好元嫆没有瞧见她,否则今天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出妙今坊了……她躲在柱子后等了一会,估摸着元嫆和她的婢女已经走远,才掀开纱帘出来。

走出露台,她下意识地先往元嫆离去的方向打量了一眼,却又不经意瞧见了另一抹熟悉的背影。

那背影停在一处厢房外,在朱翾为她打开房门后,她停在门口说了几句什么,才进了房间。

原初黛停在原地拧眉想了一会,才想起那人的名字来,好像是唤作时狐漪?

时狐氏的人,什么时候与跟元嫆交好了,竟会私下相约在这种地方会见?

原初黛心生疑窦,下意识就想跟上去瞧个究竟,可一抬脚,身上的疼痛又在提醒着她,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给自己重新包扎止血。

她内心挣扎了几息,还是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方才她借着喝彩敬酒的机会,已将附近几处露台的客人情况都扫了一眼,大致估算出那些客人的身家状况,很轻易就从里面挑选出来个最富足的“羔羊”。

原初黛很是熟练地摸到了三楼处的杂役房,换上了一套奉茶侍者的衣服,随后趁着给客人奉上果蔬茶水的时机,神不知鬼不觉得,将自己的坊牌与对方的对调。

拿着到手的坊牌,原初黛又匆匆赶回杂役房将衣服换回,然后,出门使唤巡楼的一等侍者给自己备一套药品纱带,送到坊牌预定的厢房里去。

那一等侍者核查了坊牌字号,不疑有他,很快吩咐人给她备齐了一应所需药物。

原初黛依着坊牌字号寻到了那“肥羊”的厢房,刚刚走到门口,不自觉停住了脚步。

她身子未动,视线移到了隔壁右侧那间厢房的匾额上,暗道,竟这么巧,她绕了一圈,居然弄了一间挨着元嫆的房间。

……

原初黛微微沉思,闪身进了房内,迅速换好了药后,眼神落在了靠近隔壁房间的悬窗上。

话说一刻钟前,时狐漪入了内室,元嫆的贴身侍婢朱翾在门口观望了一会,见四下无人,才也跟着进了房间。

只她并没有进去里头,只守在了厢房的外间珠帘处。

内间里只简单点着几盏油灯,光线并不十分明亮,时狐漪进来,打量了元嫆一眼,只兀自在离得稍远的椅子上坐下,神情很是不耐。

元嫆并不介意她的态度,端起热茶吹了吹浮沫,轻酌了一小口,“漪女君,这簪华台的茶不错,尝尝?”

“你大费周章请我来此,难道是来品茶不成?”时狐漪脸色渐冷,“你有什么事快说,我可不记得自己与你还有一同品茗的交情。”

“以前没有,以后却未必。

想来你也知道,殿下有意为我赐婚,近日家父与时狐家主亦在详谈具体纳礼结亲事宜。

若无意外,不久之后,我便是你们时狐氏的少夫人,也是未来的家主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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