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想到可能失去她,永远见不到她,他就痛得好像无法呼吸了。

尤其是现在,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曾经属于那个人,他喜欢的人,可能也属于那个人,一想到这一点,他就愱度得快要发疯。

初黛是他喜欢的人么?

是的,在亲眼看到天雪初黛被毒杀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虽然他还不甚了解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对她上的心,但他知道,自己决不能忍受失去她的世界。

可是,在她的心里,自己又是怎么样的人呢,是偷换他人身份的小人,还是被蒙骗做替身的倒霉蛋?

亦或是,总是欺负她的陌路人?

西旻抿着唇,实在看不下去主子这副未战先怯的卑微之态,“主子,您是不是关心则乱了?

若是初黛女君真与那位有情,怎么会这么多年孤身一人留在圣京吃苦呢?

何况,初黛女君不是说,‘不想掺和你们董夏氏的事’?

她还一直以为您因为这个身份密辛要灭她的口呢,就这样,她都没有向那位求助,也没有提到过那位一次,说不定,那位也只是一厢情愿。”他话说完,立即察觉到主子的神色变化,又立即补救,“我倒觉得,初黛女君对您倒有几分不同。

再说,咱们现在这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肯定是您!”

“当真?”董夏清垣知道西旻推测得有几分道理,他自己也并非完全没有意识到那些,只是,他现在被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患得患失之感蒙住了心,头一次怀疑起自己的能力来。

加上,他现在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什么矜贵的世家子弟,甚至身世都不清不楚,这样的他,真的能喜欢她吗?

西旻暗自叹气,这么些年,他还是第一次在自家主子的眼中看到如此不自信的色彩,“主子,以初黛女君的身份来说,您要是真的世子,只怕可能还会更难办些。

再说,你是谁很重要吗?

我西旻跟随的是您,便认定的是您这个人,与其他那些外在的虚名与冠冕都没有关系。

您喜欢的是初黛女君,难道会因为明日她改个别的名姓就不喜欢了么?”他不晓得说什么大道理,便就拿当前的人物情况给他举例,希望主子能跳出心中的迷障。

是啊,名字不过是代号而已,他究竟姓甚名谁,有那么重要么?

重要的是,他就是他自己,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要做什么,能做什么,他知道自己喜欢谁,要保护谁,这些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

他已经偏离了原本的人生轨迹十余年,难道非要走回那条路上,他才能继续人生么?

不,他那未知的过去,只是过去,而他清晰的现在,才是现在,不论他原本是谁、他以前是谁,他现在的模样,便是真正的他。

至于他原本是何身世身份,对于他是怎样的人,要做什么样的人,又有什么影响?

他醍醐灌顶般站了起来,抬脚就要往初黛的院子走去,却又站定原地,“既然那位请了榭九洲来保护阿黛,那么我们干脆也请他帮忙出手,岂不一举两得?”如此,董夏氏的暗棋正好可以趁机撤回来,也不至于将这件事演变成两族间的对立大事。

西旻见他走出了身世迷障后,立马又变回了以前那个足智多谋的主子,很是欣慰,“属下这就去办。”

天雪府女主人薨逝,丧仪规制本该最高规格,可近日的天雪府却冷冷清清,十分低调,只正大门处与前厅附近挂了几匹白绸,换了白纸灯笼,就连上门吊唁的宾客也只零星几个。

府内灵堂处,正中处摆着一方青木棺椁。

下人们皆身着白衣跪在堂外两侧,宗老天雪玫姜似从外地匆匆赶回,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一进正堂便瞧见天雪楚山一脚将跪着的田府官踹倒,“废物!

连具尸体都找不到你还能干什么事!”

天雪玫姜上前来,有些惊讶,“尸体都还没找到?

那怎么连白事灵堂都布置好了?”她本在附近郡县逗留,昨日忽闻天雪府在治丧,才迫不及待赶了回来,是以并不清楚个中内情。

天雪楚山敛起了怒容,沉声道,“我说的不是屿荷的尸体。”

玫姜瞧了一眼田府官惶恐的模样,心道这其中还有旁的事,只是她离府太久,对天雪府诸务早已放手不管,是以也没太上心。

她们天雪一族仅剩两位宗老,又都是闲散的性子,在外人眼里,早就是不过问族务的闲云野鹤了,只一心享受红尘人生。

毕竟,除去涉及族中危亡之大事,她们是极少露面的。

只见她瞧了瞧上头的牌位,又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道,“一族家主夫人的丧仪,你如此操办,也太过简陋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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