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长远,不是长久地来钱,是长期地走心。

你卖的东西人家愿意天天来买,风雨无阻,那才是真本事。

他拍了拍虚五的脑袋,手上的烟灰差点飘到虚五头发上。

他让虚五出去看看,这镇上每天早上最先开门的是哪家店。

虚五说不用看,肯定是甄贤婆婆家的茶馆——月生伯伯天不亮就起来烧水,灶上的火比太阳还早。

虚老幺说茶馆开得最早,因为有人需要它。

不管刮风下雨,老街坊们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茶馆泡杯茶。

他说咖啡屋也是一样的道理,要是哪天没人来喝咖啡了,那就是他虚老幺没摸准这镇上的脉。

到了年底,虚老幺的咖啡屋反而添了新东西。

他在吧台旁边搬了一张旧条桌,摆上一壶免费的老荫茶,用茶馆里的那种搪瓷缸子装着,旁边搁了几个粗瓷杯。

杯子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有两个还磕了边。

他还让人在门口贴了张红纸,上面写着“免费茶水,来者都是客”。

镇上的人都说虚老幺这是唱哪一出——咖啡屋里摆茶摊,这不是关公门前耍宝剑吗。

虚老幺也不解释,只是笑笑。

他说给那些喝不惯咖啡的人准备的,喝不惯的不用硬喝,总不能让人家在旁边干坐着看别人喝。

月生伯伯是第一个来喝茶的镇上老人。

那天早上他照例去茶馆开了门,烧了水,泡了自己的盖碗茶。

然后端着搪瓷缸子穿过街,推开了咖啡屋那扇绿门。

门上的风铃叮铃铃响了一阵,店里几个正在搅咖啡的年轻人都抬起头看他。

他不慌不忙地走到吧台旁边,自己倒了杯老荫茶,端着缸子坐到靠窗的位子上。

抿了一口,咂了咂嘴,说虚老幺你这茶叶不是八宝琉璃井水泡的,差了点火候,水碱味儿太重了。

虚老幺从吧台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计算器。

他说那下次让人从八宝琉璃井挑水,专门给您老泡茶。

月生伯伯摆摆手,缸子里的茶水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他说算了算了,不用费那个事,你这儿方便就行。

坐在这儿喝你这免费茶,正好能看见咱茶馆门口的两块碑——七杀碑和无字碑,一个刻满了字,一个字都没有,搁在一块儿刚刚好。

这话一说,旁边几个喝咖啡的年轻人都笑了。

有个烫卷发的姑娘笑得咖啡溅到了碟子里。

连月生伯伯自己也笑了,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微微晃着。

从那天起,咖啡屋里多了几样东西:一张旧竹椅,月生伯伯从茶馆里搬来的,说坐不惯那软乎乎的沙发,坐久了腰疼;一个盖碗,虚老幺特意从供销社买来的,碗盖上画着一枝兰花;还有一壶八宝琉璃井的老荫茶,每天早上月生伯伯亲自从茶馆提过来,用棉套子裹着保温。

咖啡和茶,就这么在虚老幺的店里和平共处了。

入冬后的第一个逢场天,古驿道上的摊位从街口一直摆到了街尾,卖鸡的、卖蛋的、卖红薯干酸豆角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贾眼镜又在阶梯教室办了一场讲座。

这回不讲茶,也不讲咖啡——讲对联。

他穿着那件领口磨白了的蓝咔叽布中山装,袖口上还沾着早上批改作文时蹭的红墨水。

他在黑板上用粉笔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两行字,上联是“家有千书穷攻而不舍必成大器”,下联是“学富四海苦读且无倦岂为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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