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带她走遍了重阳镇的大街小巷,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回忆都给她看。

第二次来的时候,他请她到自己寝室里,给她吹箫。

第三次来的时候,恰逢县文化馆有人来找东西哥哥谈小说稿子,聊了大半夜,东西哥哥把稿子改了又改,千寻姐姐和他一起熬夜,眼睛熬得通红。

谁也没想到,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

千寻姐姐走的那天,天上飘着毛毛雨。

她没有笑,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不是生气,不是难过,而是一种深深的、化不开的什么。

她没有回头,就那么快步走在古驿道上。

素白的裙摆在雨中飘动,长发上的水珠在晨光中闪着冷冷的光。

走到街口七杀碑前面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只有几秒钟——然后转过身,上了一辆从龙门镇方向开来的班车。

那一天之后,千寻姐姐再也没有来过。

东西哥哥逐渐消瘦了。

他开始沉默寡言,除了上课,几乎不出寝室。

他的箫挂在墙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没有再去吹过它。

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敢问。

那段时间的夜晚,东山顶上常常会传来断断续续的箫声。

那箫声,不再是当初《卧龙引》的慷慨激昂,而是一种幽幽的、凉凉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飘上来的声音。

它钻进耳朵里,不往脑子里去,而是直往心窝子里钻。

有人说是山魈在叫,有人说是风声。

只有吃过晚饭在自家院子里乘凉的人才知道,那是学校那边飘来的。

箫声大概响了大半个月。

然后,停了。

自从千寻姐姐走了之后,东西哥哥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一根骨头。

表面上,他还在照常上课。

照样站在讲台上画圆,不用圆规,一笔成型。

照样批改作业,红笔字迹工工整整,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放过。

照样在班会上训话,说“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可我们都能感觉到,那个在讲台上眉飞色舞、讲到兴起时会用手势比划几何图形的甄老师,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把该做的事做完、绝不多说一句话的木头人。

以前讲课,总让人产生无穷的力量,老师有激情,学生有希望。

他的头发倒是没有剪。

就那么留着,不长不短,发梢有些干枯,像是秋天的黄毛草。

他的颧骨渐渐突了出来,下巴上的棱角越来越分明。

有一天,刘二娃在背后偷偷跟我说:“金娃子,甄老师是不是生病了?

瘦得都快脱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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