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豆儿叻,叶叶长,爬壁爬墙啥,牵我娘。

娘又远啰路又长,哥哥留我过端阳……”

她哼得断断续续的,有几个音已经不太准了,牙齿不太关风的缘故,有几个字含糊着滑过去了。

可那调子还是那个调子,温柔得像月光洒在青石板街道上,像八宝琉璃井的水漫过井沿,像所有值得等的东西终于等到的那一刻。

她哼完了最后一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婴儿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轻缓。

她把婴儿轻轻放在雨萍姐姐怀里,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说了句“长得像他太爷爷”。

甄贤公公在旁边听见了,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这次嘴角是弯着的。

那天夜里,客人们都散了,刘二娃打着饱嗝回了家。

我一个人走出茶馆,走到了街口的无字碑前。

碑上那个“家”字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笔画边缘的石屑已经被风吹净了,字迹显得更加清晰。

七杀碑站在旁边,像一个沉默的老朋友,碑上的七个“杀”字被月光洗得发白。

我从兜里掏出那枚银元,放在手心里。

月光照在银元上,把边齿上那道划痕映得清清楚楚。

我把它翻过来,又翻过去,手指沿着圆形的边缘缓缓移动。

银元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一个微缩的月亮,又像一个还没画完的圆。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土地上,种下了属于自己的庄稼。

东西哥种的是几何——在黑板上画下一个又一个圆,把学生一个一个地送出重阳镇。

三表哥种的是试验田——用两拃半的间距,验证了阿爷一辈子的经验。

甄贤婆婆种的是等待——等了五十三年,等到了丈夫回来,等到了无字碑上刻上那个“家”字。

甄贤公公种的是归来——从台湾到香港,从香港到深圳,从深圳到重阳镇,走了大半辈子,终于走回了家。

雨萍姐姐种的是日子——那些糍粑、回锅肉、深夜里攥着输液管的手,还有刚满月的甄圆。

茹冰表哥种的是悔悟——那个被他卖掉又赎回来的银元,让他明白了什么叫“传家”。

冷姑爷种的是立体农业——玉米地里套种辣椒,高杆作物下面爬着南瓜藤。

茹心表妹种的是课本——那些弯弯扭扭的英语字母,那本泛黄的《红楼梦》,那条从龙门镇到重阳镇的十八里山路。

而我呢?

我刚刚播下第一粒种子——那粒种子还在土里,还没发芽,可我知道它在那里,暖洋洋的,沉甸甸的,等着春天。

(《血色七杀碑》之第一部《重阳碑》终,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二部《七杀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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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五十三年,他终于在碑上刻了一个字
五段情,一座碑
碑上有字,心中有根
从土地到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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