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眼前炸开那晚的画面:张野挡在他身前,骂赵老头神经病时绷紧的后背;电梯灯亮时,张野拉着他往外跑,自己落在后面半步,鞋跟蹭过轿厢地板的“沙沙”声;还有轿厢地板上那片深色的痕迹……原来不是张野没回家,是他根本没能走出那部电梯。

他被卡在里面了。

被赵老头,被失控的电梯,被那句“挤碎了”的预言,困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林墨每天爬楼梯时听见的电梯“咯吱”声,是不是张野在里面求救?

他闻到的霉味,是不是张野腐烂的味道?

林墨跌跌撞撞地往小区跑,夜风像针一样扎在他脸上,雨丝打湿了头发,贴在额头上,冰凉一片。

他不敢想张野在那一个月里经历了什么——是清醒地等着被挤压,听着自己的骨头慢慢发霉,还是早就失去意识,直到电梯失控的瞬间才彻底解脱?

跑到楼下时,警车和消防车还没走,红蓝灯光把整栋楼照得像口巨大的棺材。

警戒线外围了些邻居,交头接耳,声音嗡嗡的。

林墨看见张野妈被人扶着,哭得几乎晕厥,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嘴里反复喊着“我的儿啊,你让妈看看你啊”,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没敢上前,只是站在警戒线外,望着那部紧闭的电梯门。

门缝里透出点光,像只窥视的眼睛,在黑暗里眨了眨。

突然,电梯“叮”地响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雨夜里格外突兀,像是到了一楼。

林墨的心脏骤然停跳,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

他看见轿厢门缓缓打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地板上那片深色的痕迹还在,边缘已经发黑、发硬,像块凝固的血痂。

轿厢壁上的霉斑更浓了,那只“手”的形状清晰得可怕,指节处的深绿里,似乎嵌着点白色的东西,像碎骨渣。

有风吹出来,带着股熟悉的霉味,拂过他的脸颊,像有人在他耳边吹气。

黑暗里,仿佛又响起那个湿皱的声音,这次说得很清楚,像贴在他耳边,带着满足的叹息:

“挤碎了……都挤碎了……”

林墨猛地后退,撞在身后的栏杆上,金属冰凉的触感刺得他一哆嗦。

他看着那部敞开的电梯,突然明白——张野不是没能走出电梯,是电梯把他留住了。

像留住赵老头一样,像留住那些年在这电梯里消失的传闻一样,把他变成了轿厢壁上的一块霉斑,变成了钢缆摩擦的一声“咯吱”,变成了黑暗里永远等不到回应的问话。

后来那部电梯被拆了,物业换了部新的,锃亮的不锈钢轿厢,按钮闪着柔和的光,再也没有霉味。

可林墨再也没坐过,每次都爬楼梯,爬到13楼时总会喘很久,像要把肺里的空气都换成楼道里的风。

他总觉得那部新电梯里,还住着张野和赵老头。

有时深夜回家,会听见新电梯“叮”地响一声,像是到了13楼,门缓缓打开,又缓缓合上,发出“咔哒”的轻响,像有人在里面按了按钮。

林墨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看见轿厢里站着两个模糊的影子,一个佝偻着背,双手在膝盖上搓着什么,发出“咔啦”声;一个挡在前面,手机灯亮着,光柱照出他染血的工作牌。

然后他们齐声问他,声音一个湿皱,一个熟悉,像从生锈的管道里钻出来:

“挤碎了……你几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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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附近章节
第14章 三声笑
第15章 墙缝里的指甲
第16章 爬……
第17章 楼梯上的影子
第18章 电梯里的问话
第19章 气!
第20章 “室友”回来了
第1章 停尸间
第2章 石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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