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弄堂里有小孩跑过,后门咣当响了一声,随即飘进小贩拖着长腔叫卖桂花粥的声音。

贝贝攥着那张泛黄卷边的绣稿,指节发白。

她知道赵坤的人是谁——那个从码头上拽着她一路抱出城的刀疤脸,胸口的铜纽扣腥臭的铁锈味,混着他赶路时粗重的喘息,偶尔还有她自己的哭声。

这些味道和声音从来不肯放过她,总是在夜里最安静的时候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她没有哭。

她是被黄老虎凿沉过船的人。

她只是走过去,轻轻抱住了段三娘。

窗外弄堂里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像是有人靠在墙上,听完了整段对话,然后悄悄离开了。

贝贝松开三娘,推窗往后巷里看了一眼,只瞥见一个细长的影子在转角一闪便不见了。

她合上窗,心里清楚那是谁在跟着自己——齐啸云安排的人,不知是保护还是监视,但今天这一趟的每一句对话,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那人的笔迹送到他的案头。

“三娘,”她坐回绣架前,“您教我劈二十四丝吧。”

段三娘抹了把眼睛,吸了吸鼻子,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束金线开始教。

劈二十四丝的打线要上三遍浆,分丝的手必须又快又稳,稍慢一点金箔就卷刃,扯断一根整束都要重头来过。

贝贝试到第四遍才过关,段三娘仔细端详了一番,说了一句“火候还差半年,手底下倒有你娘当年的稳当”。

下午的阳光从窗格子里漏进来,落在绣架上。

牡丹花在光里像是有了生命,层层叠叠的花瓣微微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缎子上舒展开来。

傍晚,贝贝回到弄堂时,巷口已经亮起了煤油灯。

她正要进自己住的那个小隔间,一只手忽然从墙角伸出来,轻轻拽住了她的袖子。

是弄堂里新来的小女孩。

上个月刚跟母亲从外地逃难到沪上,租住在弄堂最深处那间挨着水站的小房子里。

她母亲在纱厂做工,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

贝贝有时候做多了饭,会盛一碗放在她家门口。

“姐姐。”小女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紧张,“今天下午,有个男的来找你。”

“什么男的。”

“穿黑衣服的,瘦高瘦高的,问了你好多事。

问你是不是住在这里,一个人在沪上做什么,有没有什么亲戚。”小女孩攥紧了她的衣角,压着声音说,“姐姐,他给了我一颗糖,还弯下腰来摸我的头。

可我害怕他的手——那手指甲缝里有血。”

“你说了吗。”

“没有。”小女孩挺了挺胸脯,“我说姐姐每天天亮就出门,天黑才回来,其他的我都不知道。”

赵坤的人。

他们找到弄堂里来了。

上一次弄堂派出所的人半夜来查户口,开口就问她“你老家哪里”,她装傻充愣混了过去。

这一次他们换了个更脏的法子——用糖果骗孩子。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齐啸云发来的消息,没有问候,没有废话,只有一句:“今晚七点,老正兴二楼。

有事。”

贝贝看完消息,没有回复。

她跟齐啸云的关系,这段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是莹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是莫家旧交的公子,是她来沪上以后绕不开的人。

可他对她的关心,似乎总比“姐姐妹妹”之间的分寸多出那么一点点。

齐啸云不说破,她也不想猜,装作不知道是最轻松的法子。

可现在——她有太多问题要问他。

关于生父的下落,关于莹莹的处境,关于赵坤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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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章节
第0502章 玉佩沪上的冬天,湿冷湿冷的
第0503章 归家,贝贝从茶馆出来
第0504章 玉佩初合,沪上的秋雨下得绵密
第0505章 暗线交织,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第0506章 渔火照见故人归
第0507章 深宅赴宴,刀光隐于笑
第0508章 初遇,贝贝到沪上的第三天
第0509章绣影成双沪上的三月,乍暖还寒
第510章 黄老虎的账本 贝贝在黄家巷口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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