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在法庭上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这个被顾氏算计了五年却没有低过一次头的人,这个在病历纸上写下“我连她怎么出门都还记得”之后又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的人。

他现在站在她面前,用最笨拙的方式承认了五年来所有的思念和愧疚,然后给自己下了一个判词——不配。

“所以你觉得你不配联系我,不配回来看我,不配站在我家楼下敲我的门——你只配站在树底下数陈叔家的猫换了多少种睡姿。”林微言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无奈的复杂情绪,“沈砚舟,你知道我今天下午在档案馆看着你那七页病历的时候,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沈砚舟没有说话。

“不是你的胃出血,不是你吃抗焦虑的药,不是你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她的眼眶红了,但声音依旧稳得像一根绷紧的丝线,“最难过的,是你一个人扛了所有的事。

父亲病危、债务缠身、卖身契一样的协议、五年的软禁——你一个字都没有跟我说。

你说我们不合适,然后把我推开,自己一个人走进了那个坑里。

你甚至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跟你一起扛。

你连选择的权力都没有给我。”

沈砚舟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他的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那个地方有一道旧疤痕——是五年前签完顾氏协议那天晚上,他在办公室里一拳砸在墙上留下的。

玻璃相框碎了,碎片割破了他的拳头,血流了一手背,他拿纸巾随便按了按就继续看卷宗。

第二天开庭,法官看到他手上的纱布,问他怎么回事,他说“被猫抓的”。

他没有猫。

他从来没有养过猫。

“我当时算过一笔账。”沈砚舟的声音沙哑而克制,像是在做一份迟到了五年的结案陈词,“你刚拿到古籍修复中心的编制,那是你从大三就开始准备的目标。

你的导师说你是他十年里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你的修复作品被送去日本参展,你正在修复的那本宋版《花间集》是你等了三年才等到机会接触的珍本。

你在往上走,每一步都走得很辛苦,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如果我告诉你真相——告诉你我爸欠了将近五百万的债,告诉你顾家要我签五年的卖身契——以你的性格,你一定会说‘我不在乎,我跟你一起扛’。”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胸腔里压住了什么东西,“然后你就会放弃编制,放弃修复中心,放弃那本你等了三年的《花间集》。

你会去接私活、做兼职,用你那双本该修复国宝的手去糊纸盒、做美甲、发传单——因为我见过你在大学时为了给我买一件像样的西装,暑假不回家留在城里打工的样子。

你做得出来。

你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那层壁垒终于裂开了一条缝,从缝隙里漏出来的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已经发酵成酸涩的温柔。

“所以我不能告诉你。

让你恨我,也好过让我亲手把你这辈子最好的机会毁掉。

你恨我,你可以往前走,遇到更合适的人,过上不用替别人操心债务的生活。

但如果我拖你下水,你失去的不只是爱情——你会失去你热爱的工作、你十年的梦想。

你说得对,我没有给你选择的权力。

这个权力我给不了你。

因为无论你选什么,输的那个人都是你。”

他的话停住了,不是因为他觉得话已经说完了,而是他的嗓子已经紧到发不出更多声音。

巷子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奶茶店的喧嚣、远处的车声、树梢的风声,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像是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把这片小小的空间留给了两个人。

林微言看着他。

隔着三步的距离,隔着五年的光阴,隔着那么多被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的想念和那么多被病历纸记录下来的疼痛,她看着他。

然后她做了一件沈砚舟完全没有想到的事。

她把桂花糕从纸袋里拿出来,剥开荷叶,掰下一块,递到他嘴边。

“张嘴。”她说。

沈砚舟愣住了。

“老张头的桂花糕,趁热吃。

你花了钱买的,自己一口都不吃,站在树底下喂蚊子喂了三个小时,你不饿吗?”

沈砚舟机械地张开嘴,林微言把桂花糕塞进他嘴里。

糕还是烫的,桂花糖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软糯的米粉裹着热气咽下去,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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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章节
第0205章 晚风渡旧意,岁岁皆归你
第0206章 雨落旧书旁,原来你从未负我
第0207章 旧墨未凉,故人未远
第0208章 七页病历,顾晓曼约的地方不在
第0209章 雨夜书脊巷,沈砚舟发来的地址
第0210章 有些真相比谎言更疼
第0211章 旧年风雪事,今日晚风知
第0212章 花间藏旧意,晚风渡重逢
第0213章 旧书未凉,故人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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