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比阿贝矮了小半个头,抱起来像是扑在女儿身上。

她的脸埋在阿贝的肩窝里,泪水洇湿了粗布衣衫,声音又低又碎:“你这孩子……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不说……”

阿贝搂着母亲的肩,眼眶红红的,却还在笑:“我说了,你们肯定不让我攒。”

莫老憨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撑着扶手站起来,拖着伤腿,一步一步挪到墙角,打开一个落了锁的木箱子,从里面摸出一个布袋子,倒出几块碎银子和一把铜板。

“拿着。”他把钱递过来,“出门在外,多带些盘缠。”

阿贝摇头:“爹,这是家里最后的——”

“拿着。”莫老憨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爹我虽然穷,还没穷到让闺女空手上路的地步。”

阿贝看着那只粗糙的手掌,看着掌心里零零碎碎的钱,看着父亲固执的眼神,终于伸手接过来。

银子是凉的,铜板是凉的,可她的心是滚烫的。

“我会寄钱回来的。”她说,“等爹的腿好了,河里的鱼还是咱们的。”

莫老憨别过头,没让她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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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在傍晚时分终于停了。

阿贝蹲在灶间收拾行李。

说是行李,其实不过几件换洗衣裳、一套针线、半刀绣线,还有那半块玉佩——陈氏用红绳重新编了根链子,亲手给她挂在脖子上,塞进衣领里贴身收好。

“这东西是你身上带来的,别弄丢了。”陈氏一边系红绳一边叮嘱,“万一……我是说万一,遇着你亲生爹娘,也有个凭据。”

“娘,”阿贝握住她的手,“你们就是我亲爹娘。”

陈氏的眼眶又红了,她连忙用袖子擦了擦,嗔怪道:“多大的人了,净说些让人掉泪的话。”

阿贝笑了一下,继续低头收拾。

她把绣线一根一根卷好,用油纸裹了,塞进包袱最里层。

这些绣线里有几卷是她用河边的野草染的色——苇根染鹅黄,乌桕叶染青灰,桑葚染浅紫——镇上绣坊的老板娘说不上这些颜色叫什么名,只说好看。

阿贝想,沪上的大绣坊里,大概有人能认出这些颜色的好。

灶间门口探进两个脑袋,是隔壁陈家的一双儿女,一个叫水生,一个叫阿菱。

两人跟阿贝从小一起长大,听说她要去沪上,跑过来看她。

“阿贝姐,你真的要走啊?”阿菱今年十二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红红的。

阿贝招手让她过来,从包袱里掏出一个荷包,塞进她手里:“给你的,里面绣了你喜欢的小兔子。”

阿菱低头一看,荷包上绣着一只胖嘟嘟的兔子,耳朵上还落着一只蝴蝶,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

她“哇”地一声哭出来,把荷包贴在脸上,含含糊糊地说:“阿贝姐,你别走……”

水生站在门口,别别扭扭地不说话,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

阿贝看他一眼,笑了:“给我的?”

水生把布包往她手里一塞,瓮声瓮气地说:“我娘烙的饼,你路上吃。”说完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她说,“阿贝姐,你在外头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写信回来,我去帮你揍他。”

阿贝看着他的后脑勺,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夜色沉下来,灶间的油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阿贝把包袱系好,放在枕头边上,一个人坐在床沿上发呆。

隔壁屋里传来莫老憨翻来覆去的声音,竹床吱吱呀呀响了一夜。

陈氏压低了嗓音说“睡不着就起来坐坐”,莫老憨闷声说“腿疼”。

阿贝知道,他疼的不是腿。

她躺下来,睁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屋顶。

雨后的蛙鸣从河边传来,一声接一声,像是催人上路的鼓点。

她把手伸进衣领,握住那半块温热的玉佩,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玉面。

沪上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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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章节
第0588章 卷宗里的名字
第0589章 绣针藏锋,暗流涌动
第0590章 南塘水暖
第0591章 风雨护花
第0592章 江南烟雨急
第0593章 玉佩之谜惹猜疑
第0594章 夜话旧事泪两行
第0595章 绣坊暗流
第0596章 汇中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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