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贝跟她爹从家里走出去的时候,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

南塘镇的码头是一块伸进湖里的石砌平台,两边停满了渔船,船桅像冬天的枯树枝一样密密匝匝地刺向天空。

黄老虎的人一字排开站在码头上,六个人,都是短打,手里拎着硬木棍,棍头缠着浸了桐油的麻绳。

码头上方的土坡上还站了一排围观的渔民,男女老少都有,他们不敢下来,只能远远地看着,眼神里有愤怒、有恐惧、有犹豫。

他们等着看莫老憨怎么应对——他顶住了,大家就跟上;他倒下了,大家的心气也就散了。

这个道理黄老虎懂,莫老憨也懂。

“莫老哥,三天到了。

合同带了吗?”黄老虎站在码头中间,今天没有穿缎面长袍,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手里还是转着那两颗铁核桃。

莫老憨没有停下脚步。

他扛着鱼叉一直走到黄老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把鱼叉往地上一顿,石屑溅起来,打在黄老虎的裤腿上。

“合同没有。

我的话三天前已经说完了,今天一个字不加,一个字不减。”

黄老虎看了看地上的石屑,又看了看莫老憨手里的鱼叉,笑容终于彻底收了起来。

他把铁核桃往口袋里一揣,往后退了两步,手一挥。

六个打手同时举起木棍,棍头的桐油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层黏腻的光泽。

莫老憨没有退。

他双手握住鱼叉往上一横,叉头对着冲在最前面的打手,对方被那三根明晃晃的尖刺逼得顿了一下,但他毕竟练过——一个侧身绕到侧面,木棍带着风声砸在莫老憨的左肩上。

那一棍很重,重到远在土坡上的人都听到了骨头和木头撞击的闷响。

莫老憨身体一歪撞在旁边的石墩上,但他没有倒,吼了一声又挺起腰杆,一叉捅出去划破了最前面那个打手的胳膊。

血溅在石板上,腥味混着湖水的腥气一起往鼻子里灌。

“都愣着干什么?

上!”黄老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第二棍砸在莫老憨的后背上。

然后是第三棍,第四棍。

莫老憨终于倒了下去——不是跪,是侧着身子倒的,倒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根鱼叉,指关节白得像石头。

他蜷缩在地上,血从额角淌下来流过眼睛又流进嘴角,他动了动嘴唇说了句什么——岸上的人没听清,但阿贝听清了。

她爹说的不是“救命”,是“都别下来”。

她已经冲下去了。

她是阿贝,她不是“莫老憨的女儿”,她是那个六岁学游泳敢从最高的石头上往湖里跳的女娃,是那个十二岁独自一人驾船穿过暴风雨的渔家姑娘,是那个跟养母学刺绣能在绣绷前一坐就是六个时辰的巧手,也是那个跟养父练拳能把码头上的野小子揍得满地找牙的愣头青。

她从土坡上冲下来的样子,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像一只被激怒的鱼鹰——快、狠、不给自己留退路。

她手里没有武器,但她经过码头边堆放渔网的地方时顺手抄起了一根竹篙,竹篙头带着铁钩,被她抡圆了劈头盖脸地砸过去,硬生生把挥第四棍的那个打手砸退了三四步。

竹篙弯了,铁钩断在地上,她又抄起了半截船桨。

她把船桨横在身前,挡在她爹前面,胸口剧烈起伏,满脸通红,全是汗和泪,但没有声音。

她张开嘴想喊,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带着胸腔共振的低吼。

这场以少敌多的对峙没有持续太久。

黄老虎的人被这个不要命的丫头镇住了片刻,但也只是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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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6章 霓虹灯下的绣花针比桨还重
第0587章 绣针下的秘密
第0588章 卷宗里的名字
第0589章 绣针藏锋,暗流涌动
第0590章 南塘水暖
第0591章 风雨护花
第0592章 江南烟雨急
第0593章 玉佩之谜惹猜疑
第0594章 夜话旧事泪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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