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来由的,夏念之莫名地便歇了与宋澄斗气的念头,她恍恍惚惚间,听见自己个儿像个心慈面善的老人家,喃喃低声嘱咐道:“古装剧你是拍了许多,但现实往往比电视剧更狗血满地,所以我劝你收了那些个土鳖掉渣的宫斗陷害手段,弄清主次矛盾才是重中之重。”

“宋小姐,眼下你最该做的便是养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盛家总归也不缺你这点饭量。”

见心思被拆穿,宋澄却也不着急,孩子是盛痕的遗腹子,将来盛痕财产的继承人,她必然得好好地将这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或许将来有一天,盛老辞世,盛璨又蠢,整个盛氏财团便都是她儿子的,到时,看偌大的平城,谁还感瞧不起她这个卖笑的戏子!

思及此,宋澄满是怜爱地抚摸着肚子,笑着感叹:“多谢夏小姐吉言,但愿在我的悉心呵护下,这孩子可千万别像他那个苦命的哥哥,连人世间都来不及瞧上一眼,便狠心离开。”

弦外之音,意有所指。

夏念之听得真切,却是不发一言,转而漠然看向远处的尖顶教堂——她留心了这么许久,然而昔日偌大平城,乃至整个南省呼风唤雨叱咤风云的盛先生,葬礼竟没多少人前来参加,教堂前门可罗雀,倒也是难怪她在白琳那儿半天了,丝毫未听见隔壁教堂的动静。

人走茶凉,不过如此。

只是,盛痕怕是不想见她吧,临走前,他连句恭喜都不给,可真是小气。

……

许久未得到夏念之的回应,宋澄稍微退开了些,倚靠着右手边的石柱,幽然叹气。

“……也不知这孩子出生后,长得与他父亲像与不像……”

“高顿地下车库的那场爆炸,留下的盛痕尸骨不全,而剩下的那少部分,也差不多都化成了灰,偏偏盛痕又不爱照相,这次葬礼竟是寻遍了老宅都找不出张合适的照片来,将来都不知该如何告诉这孩子,他父亲长得什么模样……”

……

夏念之的手猛地发抖,那日告诉果果关于他父亲的事情后,果果便总爱时常追着她问,爸爸是不是真的特别帅气,跟电视里的超级英雄一样英俊帅气,最后被问烦了,她顺手便将一张盛痕小时候与她爷爷的合照丢给了果果。

他们两人,一模一样。

夏念之几乎是颤着手将披肩裹得更紧了些,偏偏这时候,一直很安静的小奶酥陡然闹腾起来,在她肚子里练体操似的来回转悠蹬腿,差点便将夏念之给吓得背过气。

宋澄眼神敏锐,极快地察觉了夏念之的不对劲,心底狐疑下,正欲靠近瞧个仔细,却被骤然扶着浮雕围栏站起来的夏念之给吓得她忙不迭护住小腹,猛地往后退了大半步子。

“夏念之!

!”宋澄捂着胸口急急地喘气,脸上的笑意再挂不住后,是冲冠怒意燎原:“怎么?

!

当年你推我坠下楼梯,亲手害死我的孩子,今儿个,你这是还想着再推我一次?

!”

……

怒吼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宋澄未曾想过自己会这般草木皆兵,夏念之却是更加讶然——也不知道是该无奈于宋澄的记性不好,还是高赞叹于宋澄愈加炉火纯青的演技,受害者演得倒真像是那么回事。

但,真要提当年吗?

夏念之靠着围栏,看向皱着眉的美人宋澄,心底明白宋澄记恨那事,怕是过不去那坎了。

只是若再来一次,那般情景之下,她仍会选择毫不犹豫地将宋澄从楼梯上推下去。

至始至终,她都不曾后悔过当时的决定。

“…宋澄…是非曲直,真假对错,咱们当真要再辩一辩吗?”夏念之目光炯炯,盯着宋澄的小腹,戏谑又好奇道:“虽然我刚刚好心提醒过你这孩子的重要性,但若是真要旧账重翻,我倒是也不介意,将施暴者的这项罪名落实,对了,你这孩子的预产期在十月份吧?

如今才三月份,时间还长着,古人诚不欺我们——祸从口出,还是该谨言慎行的好,对?

吗?”

“……”

从未想过郁郁寡言的夏念之,仍这般伶牙俐齿,甚至胆敢威胁她!

几秒钟的怔愣后,宋澄唇边僵硬的温柔,很快恢复了一抹得意的笑:“是我太过紧张了,想想,这可是盛家的长子嫡孙,谁敢动呢?

怕不是想死?

何况盛家的医生说这胎是个男孩时,可把盛伯母高兴坏了,盛家上上下下都在盼着我瓜熟蒂落,但凡有意外,盛家不会放过她的!”

……

……盛夫人,竟会高兴?

……

若是她并未记错,除夕夜那日,盛痕与盛夫人相敬如冰的平静表象下,倒更像水火不容。

或许,难道是因为血缘天性,毕竟是盛家的血脉,这才得了长辈青眼相加,另眼相待?

脑海里,无数的疑惑不断翻滚,思索间更是有许多瞬间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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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附近章节
第一百四十五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一百四十六章:夜色之下
第一百四十七章:我赢了(1)
第一百四十八章:我赢了(2)
第一百四十九章:盛家的孙子
第一百五十章:你还在我身边
第一百五十一章:你不要逼我(1)
第一百五十二章:你不要逼我(2)
第一百五十三章:血债血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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