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子很重,阿黄用尽力气,也只扒开一条缝。

它把鼻子凑过去,想看看里面还有没有水,却被自己的倒影吓了一跳。

水缸里的水映出它的脸——眼睛周围湿漉漉的,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眼神里有一种它自己都不明白的焦灼。

刘婶带着大夫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阿黄蹲在水缸边,试图用爪子扒开盖子,一次,两次,三次,爪子磨破了,在缸沿留下淡淡的血印。

“这狗……”大夫是个戴圆眼镜的老先生,看着阿黄,摇了摇头,“通人性啊。”

刘婶眼圈红了,没说话,只是快步走进屋。

大夫跟进去,给老李把脉,看舌苔,问了几句,然后开了新方子。

“原来的药停一停,先退烧。”大夫说,笔在纸上刷刷写着,“烧退了再接着喝。

老人家的肺,像用了多年的风箱,得慢慢修,急不得。”

刘婶连连点头,送大夫出去时,在门口站了很久。

阿黄跟出来,看见刘婶用袖子抹了抹眼睛,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回来,又开始生火熬药。

这次的药味不一样,没那么苦,多了种清凉的气息。

刘婶说是加了退烧的药材,叫金银花。

阿黄趴在炉边,闻着那股清凉的气味,心里那团焦灼的火似乎被浇灭了一些。

药熬好,刘婶扶老李起来喝。

老人烧得迷迷糊糊,药汁喂进去一半,流出来一半。

刘婶不厌其烦,一勺一勺,慢慢喂。

阿黄在床边看着,看见老李吞咽时脖子上凸起的喉结,看见他因为痛苦而皱起的眉头,看见他偶尔睁眼时,那茫然得找不到焦点的眼神。

一碗药喂了快半个时辰。

喂完,刘婶累出一身汗,老李也精疲力尽,又昏睡过去。

刘婶坐在床边喘气,阿黄走过去,把头轻轻搁在她膝盖上。

“你会好的。”刘婶摸摸阿黄的头,声音很轻,像在安慰它,又像在安慰自己,“你爷爷会好的。”

阿黄不知道会不会好,它只知道,从今天起,这间屋子里会一直有药味。

那味道会渗进墙壁,渗进家具,渗进它的毛发,渗进每一个清晨和黄昏,成为老李的一部分,也成为它记忆里,这个深秋最浓重的一笔。

而它要做的,就是守着。

守着这锅药,守着这个人,守着这个被药香包裹的、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明天。

就像老李曾经守着它一样。

那时它还是条小狗,生病了,上吐下泻,老李整夜不睡,抱着它,用温水一点点喂它,对它说:“你会好的,阿黄,你会好的。”

现在,轮到它来守着了。

阿黄抬起头,望着床上昏睡的老人,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晨光中微微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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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章节
第0286章 落叶满阶红不扫 此去经年人未还
第0287章 深秋的咳嗽与藤椅下的落叶
第0288章 鸡汤与未拆的信
第0289章 深秋的柿与未归的影
第0290章 药香氤氲的黄昏
第0291章 秋风起时落叶满藤椅,秋深了
第0292章 空屋守候者,救护车的尾灯消失
第0293章 秋雨中的体温
第0294章 最后的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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