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游历官场,想做经邦济世的伟业,因此绝不肯在人前落下什么把柄。

因此,他的经济总也没有宽裕的时候。

为了节省开支,有时也想裁减佣人,但抬轿的轿夫,侍弄园子的花匠,做饭的厨师,照顾幼儿的奶妈,外院的书僮,内院的丫环,似乎一个也裁减不得。

在这么一个两难的境况下,张居正常常捉襟见肘,因此最怕谈的就是这个“钱”字儿。

但也幸亏墨七是个能干人,由于他的筹划,家中总没有弄到入不敷出、山穷水尽的地步。

有时候,张居正也风闻墨七背着他收一些地方官员的礼金,免不了要严厉地申斥几句,但也没有往深处追究。

毕竟这么大一个家,一切的用度开支还得靠他维持。

而且,没有他的点头,数目稍大的礼金,墨七也决不敢擅自作主的,这一点张居正心里有数。

“用度吃紧,节省就是。”张居正慢悠悠地说,接着问,“还有其他的事吗?”

不待墨七回答,夏慕将自己口袋的一百两银子,拿出五十两放在茶几上:“太岳兄,这些银子你先拿去,谁还没有个难时呢!

挺一挺总会过去的。”

“不不不!”张居正急忙站起,“光中,你虽说官职比我大,但是你天子近臣,又是在锦衣卫眼皮子底下办事,一切吃穿打点不是一笔小数目,这银子你还是拿回去吧。”

夏慕笑了笑:“太岳兄见外了,就凭敬修叫我一声叔伯,这五十两银子你也要留下,否则你岂不是看不起我这个同门治学的师弟不成。”

就在两人争执时,又有门房进来禀报:“老爷,冯保求见。”

“快请。”张居正吩咐。

墨七便随门房到外头迎客去了。

一听冯保的名字,夏慕神情便是一凛,这冯宝可是大名鼎鼎啊。

张居正见夏慕应该没有与裕王府的人接触过,便给他介绍起来:“光中不知,这冯公公是裕王府的太监管事,也是现在司礼监四个秉笔太监之一,在掌印太监黄锦手下,与我有些交情,知我喜好些诗画,便经常来我府上。”

夏慕喝了口茶,听张居正这般说,他也就这般听,可背地里是什么,他跟张居正都心知明镜的。

这张居正是徐阶学生,又是翰林院的编修,那就是下届的内阁成员,冯保结交他,也就是提前为裕王铺好道路。

毕竟那位王爷过得可不好,自己亲爹不爱,大臣们也瞧不起,日子过得很紧,听说户部一连三年都没有给裕王府岁赐,最后还是裕王走后门,给严世藩送了一千五百两银子,户部这才把岁赐给了裕王府。

不一会儿,墨七便领了两个人踅回书房,一脸兴奋地说:“老爷,冯公公看你来了。”

张居正连忙起身相迎。

因刚才是夏慕跟他自家人讲话,所以书房里只秉了一根蜡烛,光亮昏暗看不清来者,这会儿外客来了,张居正急忙让书僮点亮那盏八角玲珑宫灯。

夏慕只见在雪亮灯光下,冯保一身青布道袍学究打扮,头上一顶儒雅可亲的程子巾。

他朝张居正一揖,深沉一笑说:“张先生,冯某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哪里话。”张居正一面让坐还礼,一边回道,“刚才门房只说来客,要知道您来,我当出门迎接,失礼了,失礼了。”

冯保提提袍角欠身坐下,说道:“先生不必多礼,是我这样吩咐的,免得人多口杂,传出去不大好。”

冯保比张居正大了四五岁,但因是个不男不女的身子,加之保养得好,一张白净圆胖的脸上竟没有半点皱纹,看上去比张居正显得年轻。

此时冯保瞧见张居正居然有客,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相公,以为是张居正的学生,便没有见礼。

张居正见冯宝怠慢了夏慕,心中暗叫不好,这冯宝平时都谨小慎微,今日怎么犯了糊涂起来。

夏慕是四品抚政使,又是天子门生,可是朝廷新贵。

想着急忙给冯保介绍起来:“冯公公这位是我师弟,也是左军都督府的新任抚政使夏慕,夏光中。”

冯保一听,倏地的就从座位上站起来了,额头上立马就缀了一层密汗,这锦衣卫的大人物居然在这里。

最近他们可是听得最多的就是眼前这位,就连赵文华赵尚书跟东南都督胡宗宪都折在这位手里,四九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得!

“夏大人!”冯保脸上立马堆满了笑意,朝着夏慕见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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