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正是被罢免的当朝首辅夏言。

夏言此刻凝望着寒冬暮雪,枯藤老树,不禁长叹一声,眼眶染红。

旬月前早朝,严嵩上书折腾,诬陷于他。

他虽极力辩解,但世宗皇帝早被严嵩诬告蒙住心智,怒气难消,便立即剥夺了他的全部官衔,让他以尚书的名义致仕。

想他夏言辅政二十载,位极人臣,不敢稍加放肆,每每以民生计,立誓匡扶社稷,安抚苍生,但奈何严嵩小人,勾结权臣陆炳,暗中陷害忠良清流,而世宗皇帝又一心修玄,罔至国家社稷于不顾……难道大明朝真的是大厦将倾,到了时候了吗?

一念及此夏言不由得大是叹息,心想中国山川雄奇,眼见者百未得一,但如此朝不保夕,南倭北虏,祸国殃民者,竟是自崖山之后,百年未曾一见。

想罢夏言已经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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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深夜,雪越下越大。

房间中,红泥小炉夜夜欲燃,一个五岁大的孩童,目光呆滞的望着庭中的大雪,瞧着雪花在他目光下静静消融,瞧着雪地里深深浅浅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才收回。

三天前他醒来,却不敢相信自己一场车祸,却是穿越了百年,真的从戏里的夏言侄重孙,变成了历史中的人物。

人生入戏,戏如人生!

远处枝头**晓寒。

只是这庭中**还未凋谢,枝头的寒却是更深了。

夜扉下一轮血月罕见的成弦,却引来寒鸦的栖枝。

小夏慕只觉得心头一阵不安,几天来他脑中不断回想历史,惊得一身冷汗,现在正是他那名义上的叔祖致仕通州之时,如果不出历史所料,夏家就要大祸临头了!

现在他成为夏家一份子,就不能坐以待毙!

他忙跌着小步子,朝着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夏言侄孙夏朝庆的房间跑去,一路惊得丫鬟不明所以,以为孙少爷又贪玩惹了大祸。

父亲的房间正开着门,灯罩中晕开黄色晚光,只见年轻的父亲正枕着一张紫檀木的三足几,几上铺着一张雪白的宣纸,父亲手中一支紫毫,按着宣纸,似要写些什么,然而半天却没有下笔。

夏慕瞧着记忆中的父亲,有些熟悉但却很是陌生,此刻站在门槛上,奶声奶气的喊了起来:“父……父亲大人,大事不好,我们赶快逃难吧,严嵩父子很快就会派人来杀我们的!”

夏朝庆听着儿子奶声奶气的话,笔尖饱满的浓墨“嗒”的一声滴落在宣纸上,在上面晕染开一朵墨花。

而他的思绪被儿子的话打断,似是怔了一下,注视那逐渐晕开的墨色,醒悟过来。

放下笔,抬眼瞧着几岁大的儿子,见他神情不似开玩笑,但也十分别扭。

一个几岁的娃娃,居然说夏家有大祸加身,这让他感觉好笑,可儿子的话又不得不让他心惊。

叔公已经被严嵩害得以尚书名义致仕,父亲和他又都削官为民,要说严家父子斩草除根,也符合他奸臣的性格。

想着他将纸笔放到一旁,冲着小夏慕笑了笑:“光中休得胡说,若要叔公知晓,又要打你屁股了。”

夏慕见年轻的父亲压根不相信自己的话,心头一阵焦急,这眼看已经午夜时分了,锦衣卫的马快,不多时就可能抵达通州,而今天又是腊月正里,他没有记错的话,就是今夜夏府遭难,全族被贬。

“阿爸,光中说得都是真话啊。”小夏慕神情很严肃,小拳头不禁攥起。

但这话在夏朝庆眼中,却是忍俊不禁,摸了摸小儿的头,心中还是忍不住唏嘘:“光中啊,我夏家虽然已经中落,但父亲还在,我夏家就还有崛起的机会!

去玩吧,这不是小孩子应该考虑的事情。”

说着又提起紫毫笔,思考起来。

夏慕被父亲赶出书房,心中愈发焦急,朝着长廊那头叔祖夏言的房间跑去,如果说整个夏家还有一线生机,就只有这个一家之长了。

夜色渐深,长廊上只有小夏慕一个人凌乱的脚步声,他费力的爬上石阶,借着冷月光瞧着叔祖夏言的脸,没有什么表情,跟记忆深处的那张脸吻合起来。

夏言正在发愁,听见房外脚步声,眉头皱起,他不是吩咐不让人来打扰他吗,才要喝骂,却见侄重孙跌步走来,顿时皱起的眉头又融化了,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罕见的温情,笑了起来:“光中来看叔祖了,快过来。”

夏慕见这个大明嘉靖第一首辅就在自己眼前,心中有些激动,急忙走进去,却是一下就跪在了叔祖面前,奶声奶气却又极具严肃的说道:“叔祖,光中的话,叔祖一定要信,严家父子已经上书诬陷叔祖,不多时怕是锦衣卫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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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章节
序 功名尽在长安道
第一章 西楼望月几回圆
第二章 去时冠剑是丁年
第三章 锦衣缇骑绣春刀
第四章 十里月明灯火稀
第五章 天涯寒尽绣春刀(上)
第六章 天涯寒尽绣春刀(下)
第七章 寒夜倭现乱中华
第八章 绯红刀下见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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