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先生的手停在那一行上，停了一会儿。
「那是写的人搁了笔。」他说，「搁了笔的字，我这一辈子只见过这一处。」
「您认不出来是谁。」
「认不出来。」裴先生说，「老掌柜的字我认了五十年。
他搁笔的字，我没见过。」
陆远把那一行的位置记住了。
第七张，靠下，一行里只有半个字，右边的半边空着，后头也没有年月。
裴先生从笔架上取笔，翻到人账末页，落了一道：「书归，收二十三页、蓝布皮一张。」写完把笔搁下。
「这半本名册，往后就跟柜在一块儿。」他说。
「页账也得对。」陆远说，「老太太那本页账记纸不记人，咱们这本记人也记纸。
两边对得上，才叫收。」
「买页入账，换页入账，记名入账。」裴先生说，「真页不落外人手。」
「三条。」陆远说，「我先说给裴先生听，省得他睡不着。」
裴先生笑了一下，没接话。
夜班是陆远的。
他回医院的时候，小李正把白大褂往柜里挂。
「陆师傅，下午有人找您。」小李说，「上回那个收旧货的，陈有贵，又来了。
坐了半个钟头，我没敢留他吃饭。」
「他说什么。」
小李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便条。
「他说那人把钱退给他了。」小李说，「三张纸的钱，一分不要。
那人就搁了一句话。」
「念。」
小李照着念：「他说，他不卖纸了。
他想看一眼那本书。」
陆远站在窗口，没动。
「他还问了您一句。」小李把便条翻过来，「他问，药王阁认不认抄的页。」
徐半仙从另一头柜台后头探出脑袋。
「抄页怎么不认。」他说，「我年轻时候替人抄过药方，一页两张纸，抄错一个字，撕了重来。」
「你抄的是偏方。」小李说。
「偏方也是方。」
「陆师傅，」小李转过脸，「那人要看书，给他看不。」
「书在柜上，不出门。」陆远说，「他要看，自己上阁来。」
「那怎么回话。」
「先不急。」陆远说，「他说的那个『看』，跟咱们说的『看』，不一定是一回事。」
小李没听懂，去煮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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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写的人搁了笔。」他说，「搁了笔的字，我这一辈子只见过这一处。」
「您认不出来是谁。」
「认不出来。」裴先生说，「老掌柜的字我认了五十年。
他搁笔的字，我没见过。」
陆远把那一行的位置记住了。
第七张，靠下，一行里只有半个字，右边的半边空着，后头也没有年月。
裴先生从笔架上取笔，翻到人账末页，落了一道：「书归，收二十三页、蓝布皮一张。」写完把笔搁下。
「这半本名册，往后就跟柜在一块儿。」他说。
「页账也得对。」陆远说，「老太太那本页账记纸不记人，咱们这本记人也记纸。
两边对得上，才叫收。」
「买页入账，换页入账，记名入账。」裴先生说，「真页不落外人手。」
「三条。」陆远说，「我先说给裴先生听，省得他睡不着。」
裴先生笑了一下，没接话。
夜班是陆远的。
他回医院的时候，小李正把白大褂往柜里挂。
「陆师傅，下午有人找您。」小李说，「上回那个收旧货的，陈有贵，又来了。
坐了半个钟头，我没敢留他吃饭。」
「他说什么。」
小李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便条。
「他说那人把钱退给他了。」小李说，「三张纸的钱，一分不要。
那人就搁了一句话。」
「念。」
小李照着念：「他说，他不卖纸了。
他想看一眼那本书。」
陆远站在窗口，没动。
「他还问了您一句。」小李把便条翻过来，「他问，药王阁认不认抄的页。」
徐半仙从另一头柜台后头探出脑袋。
「抄页怎么不认。」他说，「我年轻时候替人抄过药方，一页两张纸，抄错一个字，撕了重来。」
「你抄的是偏方。」小李说。
「偏方也是方。」
「陆师傅，」小李转过脸，「那人要看书，给他看不。」
「书在柜上，不出门。」陆远说，「他要看，自己上阁来。」
「那怎么回话。」
「先不急。」陆远说，「他说的那个『看』，跟咱们说的『看』，不一定是一回事。」
小李没听懂，去煮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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