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观人,如观草木。”孔幸的声音忽然在她身侧响起,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李婉宁转过头,看到孔幸正蹲在一具刚刚被放下的冰尸旁,伸手轻轻拂去冰尸脸上的血污,然后轻轻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世人皆道医者治病,儒者治心。”孔幸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血迹,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被掩埋的尸体,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悯,“可他们忘了,医者亦有割肉断骨之时,儒者亦有诛心灭族之日。

治病需下猛药,治世……亦需见血。”

他看向李恪的背影,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身为弟子的了然与悲凉:“师父今日之举,倒让我想起了朝堂之上的局势。

当今圣上初登大宝,看似仁厚,实则大权皆在太尉长孙无忌之手。

长孙无忌借着房遗爱谋反案大搞株连,连房玄龄的牌位都被扔出太庙,其势滔天,顺之者昌,逆我者亡。

师父您身为宗室,本是他眼中的眼中钉,若非您当机立断,以爵位和封地为筹码,自甘堕落换取了这‘罪人’的贬谪之身,恐怕此刻早已像吴王李恪那般,被逼得自缢身亡了。

师父舍弃了无上的尊荣,换来这昭武旧地的深度与自由,这治世的局,与师父今日借刀屠匪,何其相似。

都是在这病入膏肓的世道里,不得已而为之的‘猛药’啊。”

李恪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幸儿觉得,为师与那位太尉大人,有何不同?”

孔幸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太尉大人借刀杀人,是为了巩固他一人之下的滔天权势,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可师父……”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婉宁身上,又移回李恪的背影,“师父舍弃爵位,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再回那个吃人的朝堂。”

李恪终于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幸儿过誉了。

为师不过是个罪人,一个被朝廷抛弃、被世人唾弃的罪人。

罪人讲道理,自然要用罪人的方式。”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石墙上蜿蜒的血迹,像是在抚摸一件艺术品,“长孙无忌杀的是权臣,为师杀的……是恶鬼。

权臣尚有几分人样,恶鬼……只配下地狱。”

李婉宁站在原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忽然觉得脑海中那个“不靠谱的东西”又冒了出来。

它似乎在说: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过大,建议加载“历史共情盾”……加载失败。

原因:宿主情绪过于真实,无法用历史典故进行消解。

她忍不住笑了。

是啊,有些痛,是任何历史典故都消解不了的。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

父亲也是这样的人。

满腹经纶,心怀天下,却因一纸莫须有的罪名,被朝廷以谋逆之罪冤杀于午门之外。

她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雪,父亲的血染红了刑场,也染红了她此后所有的记忆。

后来,她两次落入匪窝,第一次是被掳,第二次……是她自己走进去的。

她翻遍了父亲留下的古籍,在那些泛黄的纸页间寻找答案。

《礼记》说“父之仇,弗与共戴天”,《春秋》说“臣弑君,子弑父,非一朝一夕之故”。

她试图用圣贤的道理来填补心中那个巨大的空洞,可每当夜深人静,那些文字便化作父亲临刑前回望她的眼神,空洞而悲凉。

“你接近我也是为了这个,不过我不介意。”

李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是在对她说话。

李婉宁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百年来,第一次有人不惧我的过往。”

她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附近章节
第35章 藏器于身,医乃仁术
第36章 请你们消失吧
第37章 病灶与执刀人
第38章 忠良泣血,红颜命途多舛
第39章 冰尸叩门,屠魔后亦葬魔
用第40章 血海拔毒,明尊之祭!
第41章 皇族的价码
第42章 典故诛心,疯狗反扑
第43章 铁骑破阵,烂人的绝唱

逆世隨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免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朔西亡者的小说进行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