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长叹。

没有精确的河床宽度测量,没有夏汛和枯水期的水位落差数据,没有两岸泥土沙石的承重力与渗水性分析,甚至连一张标注了比例尺的简易舆图都没有。

通篇全是玄之又玄的堪舆风水之词。

压根算不上指导修筑水利、防洪筑坝的科学勘测,给大户人家选祖坟还差不多。

玄松子看着顾怀的反应,心里咯噔一下。

他以为顾怀还在为刚才学舍里,那个当众顶撞他的士子而生气,加上自己这份报告可能也没写到点子上,不由得有些急了。

“你别这样叹气啊。”

玄松子像个霜打的茄子一般,耷拉着脑袋,声音里隐隐还有些委屈起来:“我知道,刚才学舍里那家伙说话是顶撞了些,让你下不来台,这勘测的事儿,我可能也确实没办好。”

“但我以前也没办过这差事啊!”

玄松子摊开双手,苦着脸说道:“我就是个在山上修道的道士,是你非要赶鸭子上架,让我去勘测襄阳周遭,可不就只能拿着罗盘看风水么?

又把我按在这个什么院监的位置上,我哪儿会教书.

.

.”

看着玄松子这模样,顾怀愣了愣,随即紧绷了一路的脸扬起了一抹笑意。

“你啊.

.

.”顾怀摇了摇头,随手用那份呈报敲了敲玄松子的肩膀,“我没有怪你,真的,也不是在气刚才那个站出来反驳我的士子。”

顾怀转过身,继续沿着小路向前走去,语气温和:“事实上,他敢于当着我的面站出来,质疑我,反驳我。”

“这种‘怀疑一切、反驳一切’的精神,不仅不应该被怪罪,反而正是这所格物院最需要的。”

“真理,永远是在辩论和推翻中诞生的。”

顾怀看着脚下的青石板,声音里透着一丝自嘲。

“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投入了那么多的期望,费了那么大的心思建起的格物院,办着办着,却变成了如今这副半死不活、鸡飞狗跳的模样。”

“这几个月来,襄阳初定,四方未平,荆南的新政、府衙的政务、工业区的营建.

.

.

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压在我的身上,让我实在抽不出精力来好好管一管这里,也没办法坐下来,好好和你聊聊这格物院到底该怎么建。”

“所以,走到岔路上,甚至南辕北辙,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好在,我今天来了,好在,发现得还不算晚。”

“但找到了问题的根源,也难免会有些心情不佳罢了。”

玄松子怔了怔,他快步跟上顾怀,满脸的疑惑。

“你这人说话怎么总是云遮雾绕的?

简直比我这个修道的出世之人还喜欢故弄玄虚,刚才在那堂课上,我就想问你了,你用个罩子把火捂灭了,然后指责我们用阴阳去解释是错的。”

他皱眉问道:“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又到底想教什么东西?”

顾怀没有直接回答玄松子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道长,你还记得刚才那名士子说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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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章节
第二百六十三章 江南
第二百六十四章 酷暑
第二百六十五章 柔情
第二百六十六章 思维
第二百六十七章 改变
第二百六十八章 传播
第二百六十九章 工人
第二百七十章 暗处
第二百七十一章 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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