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头露半寸,我这边底层微凸就会被牵着再往外贴一贴。

赌的是两处同时收线、不差一炷香。

“

她把话说完,偏堂里静得连艾草卷烧到根部的灰裂声都听得见。

老周在桌另一侧慢慢把铁钎从背包侧袋抽出来,没敲桌,只把钎尖抵在砖墁一道旧裂缝上,听了几秒地底,然后平平地说:

“两头发同一只眼,那就两个人同时落手、同时收线,不差一炷香,做得到。

但有个前提——龟脑滩那头拆榫的人,得能听出龟壳抬到半寸那一瞬的水声变调,提前半拍给北支发信号。

水下发不了无线电,铜钱共振能当信标,但得有人在龟脑滩那头把铜钱贴壁读震。

沈砚在滩上拆,康泠在北支钉,我两头都不占,我在中间——马哈录那种老把式不肯再进缝,我在外沼坎架铁钎传震,龟脑滩的震和北支的震在铁钎上叠成一道,哪头先偏我敲两下、后偏我敲一下,当你们的钟摆。

“

康泠的视线从沈砚脸上挪到老周铁钎上,再落到桌角那块阿爷临的板岩残片。

她没马上答,而是从长衫内袋最深处慢慢抽出一只更小的布封——比装她堂兄心脏的那个还旧一层,布面已经磨得发亮,封口用三道艾灰线缝死。

拆开,里面是两张对折的宣纸。

第一张是阿爷手札的最后一页,标题用魏碑瘦笔写着《归契禁手·三则》,三则正文如下:

一、归契之始,必动腰坑河图十五分位,动则龟壳抬半寸,龟眼缝露,不可免,唯可缩。

缩法定在子时三刻至丑初,月亏之极,水气最沉,露不逾三寸水线。

二、北支中层钉榫与滩上拆装,须两头发同一眼而力相抵。

若一头先动、一头后至,眼缝偏开,则鲠瞑之瞳斜睨,斜睨则水脉错向,黄河中游三县先决、源头沼泡子外溢,上下同溃。

三、归契成后,守契人半面不可卸。

自三代以降,凡行归契而解契之手离原契三丈外者,三象复散,眼复贴,六十年大窗必全睁。

故解契者须与守契者共死生于此役,无退路可预设。

沈砚把这三则读了两遍,没接话之前先看了第三则。

解契者须与守契者共死生于此役。

没有退路,没有“做完各走各的“。

康泠找他进西安铺子门的那一刻,这条线就默认接上了,不是他选的,是契约本身的条款在选人——一守一解,缺一则纹不咬,而守方只能从康姓出,解方只能从持河图外纹的非康姓手艺人出。

他正好就是那个被故宫踢出来、手上还留着铜龙星图记忆、捏过真品通宝的人。

角色不是他挑的,是三层契约在四千年里空出来的那个榫眼,刚好卡进了他。

“第三则我认。

“沈砚说,声音不重,但没留缝,“但第二则的'力相抵'我想加一笔——阿爷原版只写了两头发力对抵,没写中间传震的第三只耳。

老周提的鐡钎钟摆我补进刻样的附例,算第四则补条:设第三方持金铁为脉钟,两端同差不逾半息,钟摆不敲偏,则力真相抵。

“

康泠把第二张宣纸也摊开。

这一张不是阿爷写的,墨色更老,纸是清中期的竹纸,边角盖了一枚已经洇成褐影的康氏祠堂藏章,纸上只抄了短短四行,落款是“道光十七年康承澍临先祖口授“:

龟不葬,镇也。

眼不杀,寐也。

契不废,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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