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子的底墙上悬挂着用木头制作的巨幅领袖头像,左前方放了一张批斗发言席,右前方放了一张小学桌两张小方凳。

台子左右两侧,各放置了两块厚大的水闸方木。

高音喇叭里不停地播放《造反有理,革命无罪》等歌曲。

人们纷纷带着红宝书,有的偷偷带着纳的鞋底和棉花捻线木锤,拿着小板凳,有说有笑地来到大操场。

九点不到,人员陆续到齐,贫管会主任吴玉贵穿着一身臃肿的衣服,走到发言席上,用手指弹了弹话筒,让大家坐好,保持肃静,说大会马上开始。

此时,几个基干民兵,已将刘富宏戴上高帽子挂上纸牌押到后台。

十多个“五类分子”,一边五六个,纷纷低着头,站到了事先为他们准备的水闸方木陪斗席上。

批斗大会即将开始,坐在右前方小学桌上的一男一女,首先带领全体高呼口号: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

高举**思想伟大红旗,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他们拿着红宝书高呼一句,底下跟着举起红宝书高呼一句,一时间会场内群情激愤同仇敌忾红彤彤一片。

大会正式开始,苟如柏穿着黄军装,威严地走向批斗发言席,随着他“把恶霸地主刘富宏押上来”的一声吼叫,刘富宏被两个健壮的基干民兵反扭着双手押了出来。

随即,“打倒刘富宏!

打倒恶霸地主!

坚决镇压反革命!

无产阶级专政万岁!”等口号响彻云霄。

刘富宏被押上台后,被勒令向台下的贫下中农低头认罪。

“文革”以来,刘富宏已经成为批斗的老运动员,主斗也好,陪斗也罢,反正已经习以为常,不当一回事,九十度请罪更是练出了功夫,个把小时不在话下。

台上,苟如柏满怀义愤,声讨刘富宏特别是他那早被镇压了的反动派侄子对他外祖母犯下的滔天罪行。

苟如柏批斗后,几个拿着稿子的人上台继续发言。

这种场面刘富宏见的多了,他只顾低头认罪,苟如柏他们说什么,他似乎一句都没听到。

忽然,他在地面上似乎发现了什么,于是将腰躬得更低,原来是一颗颗炒熟的蚕豆,哼哼,准是昨天晚上演《红灯记》台下的孩子砸向鸠山的,他想着想着便不由自主地将手伸了下去,捡了几个,习惯性地放到了嘴里,完全忘记了台下的几千双黑黢黢的眼睛。

苟如柏见台下有点骚动,有的甚至发出了笑声,他纳闷怎么了,当发现刘富宏胆敢肆无忌惮地吃豆子时,肺都快气炸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不容分说,飞起一脚,将刘富宏踢翻在地,怒不可遏地骂道:“好你个恶霸狗地主,胆敢蔑视无产阶级专政,今天看革命接班人怎么收拾你!”说罢,又照着倒在地上的刘富宏的头上胸部后背踹了几脚,直踹得刘富宏口吐鲜血,大声呻吟,不能动弹。

对于台上苟如柏的突然发威,台下的贫下中农们表情十分复杂,踢第一脚的时候,有的支持,有的哄笑,有的气愤,但看到连踹数下,将刘富宏踹得口吐鲜血,不能动弹时,有的显得漠不关心,但更多的还是同情,个别苦大仇深的老人甚至发表了议论,说,罪是他侄子犯的,与他何干,毕竟也是六十好几的人了,哪经得起这般毒踢,人毕竟还是个人嘛,狗也不能这么打。

然而,刘富宏经过这番毒打后,并没有屈服,一会儿,他忍着疼痛,艰难地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自己将滚在一边的高帽子戴好,将牌子挂正,然后挺直腰杆,任由满脸鲜血直流,那样子十分恐怖。

苟如柏见状,不禁吸了一口凉气,他知道,这个老东西是在向他示威,于是,叫两个基干民兵上台,强行将刘富宏流着血的脖子按了下去,见刘富宏不住地抬头往两边甩血,苟如柏十分恼火,顺势将按标语的两个图钉取出,强行将刘富宏的鞋子脱掉,放在他的脚后跟,让其惦着脚跟,撅着屁股,两手撑地,接受批斗。

不到一会儿,刘富宏坚持不住了,只好任由图钉扎入脚后跟,头上的汗水血水泪水哗哗直流,再过几分钟,头往左边一歪,昏倒于一边,不住地抽搐。

见此情景,苟如柏怕刘富宏死在台上,骂了一句:“这就是与无产阶级专政对抗的可耻下场”,然后,然后宣布批斗会结束。

不久,刘富宏死了,对于死因,人们心照不宣。

刘富宏去世后,他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没有吭声,没有哭泣,而是草草地连夜将其埋掉,至于埋在哪里谁都搞不清楚。

后来,刘的二儿子,也就是刘思江,听说那个惨烈场面,曾私下磨刀,要不是哥哥刘思海姐姐刘思洋竭力劝阻,苟如柏的脑袋差点就要搬家。

“这个苟如柏真是一个魔鬼。”听到这些,吴解放震惊不已,但转念一想,“难道,事隔多年,刘思江还会寻机报仇吗?

好像没这个必要。”但他不敢下这个定论。

后来调查得知,刘思江根本没有回贾舍村过年,更不知道苟如柏出狱和被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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