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想,苏哲便越是觉得此事极有可能。

毕竟,当初韩承安在江宁污蔑他文抄,被他当众打脸,灰溜溜地回了宣州。

韩守正明面上虽然严惩了儿子,可终归也因此受累,有损声誉,心里头说不得就记着这笔账。

如今他来了宣州,韩守正想要把这笔账连本带利的讨回来,也是应有之义。

而且,以韩承安的身份地位,倘若是真是心存嫉恨,有心想要报复他的话,也肯定不希望被人诟病心胸狭隘、伺机报复,那也就只剩下这种推波助澜的手段,让他成为江南东路学子们嫉妒的对象。

韩守正贵为江南东路转运使,如此抬举他,那么,那些江南东路自诩才子的学生们便必定心中不忿,说不得就要来找他挑衅。

而且,此法还有另一个好处,那就是捧杀。

如果他苏哲是个意志不坚定的,如今名动宣州,又正值年少,说不得便得轻狂一番,若是轻狂了,仕途说不得便没有进益了,倘若是万一再说出来点儿什么狂悖的话语,再被有心人推波助澜一番,那就更是一辈子都要完了。

譬如柳永,可不就是因为一句【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就被宋仁宗所不喜,临放榜的时候,说了句【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把柳永从黄榜上黜落了下来,而且此后永不录取。

宋仁宗可是出了名的仁慈皇帝,尚且还会有这般举动,就更不必说是旁的皇帝了。

虽然说,因为柳永没入仕途,大宋少了一位官吏,却多了一名流传千古的词人,可是,难道这真是柳永想要的吗?

就他所知,柳永的结局并不算好,晚年穷困潦倒,既无家室也无财产,最终客死异乡,全靠着生前相交的青楼女子们感念他的才情,才一道出资将他下葬。

他可以抄柳七的词,可是,却绝不愿落得柳七那样的下场。

刘景明见苏哲不说话,以为苏哲不愿见韩守正,当即低声道:“讷行兄,你若不愿见他,便推说路上得了风寒,不愿把病气过人,推了他便是。”

“韩大人好心相邀,一番美意,岂有拒绝的道理。”苏哲闻言,当即摇了摇头,笑道:“而且,我若是装病拂了韩大人的好意,传将出去,只怕也要被人笑话我苏哲心胸狭隘、不识好歹,便是韩大人折节礼遇、提携后辈,我竟然还三推四阻,着实不当人子。”

他这话可不是开玩笑。

倘若此番真是韩守正有意为之,只怕从他抵达宣州这一刻开始,就已是有人盯着他了,已是知道了他如今和刘景明、周明远在一道在明月楼吃饭的事情。

他若是不去,那就正中韩守正的下怀,可以借机散播消息,败坏他的名声。

“却也是这个道理。”刘明远立刻点点头,暗道苏哲当真谨慎的同时,不假思索道:“届时便我们一道过去,倘若是有人想要借机为难讷行兄,我们正好替你分说分说!”

“那就有劳景明兄了。”苏哲闻言,向着刘景明笑着拱了拱手,眼中全无分毫惧色。

韩守正若是没有他想的这般心思便罢了,倘若真存了难为他的心思,那么,他也必当不辜负这位转运使大人的一番“美意”,再好好的名动宣州一番,为明年的春闱铺路造势!

他就不信,数千年的才气都在他一人身上,抡刀子比武不行,可若是在文章诗词一道想寻他的麻烦,那就只有一个结果——

谁碰谁死!

……

就在这时,宣州渡。

一艘船也缓缓停靠在了码头上。

旋即赵锦瑟便在银屏的搀扶下,从船上走了下来。

赵锦瑟抬起头看了看宣州府,向银屏道:“去着人打听打听,看看他们到了没。”

银屏哪里能不知道,赵锦瑟所说的他们便是苏哲,立刻点头称是,然后忍不住低声道:“小姐,夫人给您的那些书,您都看了不?”

赵锦瑟听得这话,立刻羞恼的瞪了银屏一眼,俏颊红得几乎快要滴出血来。

她本以为,母亲给她装的是什么东西,哪想到都是那些羞人的玩意儿。

一开始时,她心中还有些愤恨,可不多时,她就忽然意识到,如今与她而言,除却以色事人之外,的确是再无其他选择。

只是,她当真要如书上画的那般去伺候苏哲么?

……

就在这时,江南东路转运使府邸。

“父亲大人,有消息了!”韩承安疾步匆匆的走进了花厅,一边走一边大呼小叫,等看到韩守正后,立刻道:“我派去码头的人传来消息,苏哲那厮到宣州了,此刻正在明月楼吃饭,我已差人知会了那些措大们,让他们过去闹一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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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章节
第二百三十五章 桑白皮线
第二百三十六章 大记忆恢复术
第二百三十七章 我要做圣子
第二百三十八章 名动宣州
第二百三十九章 捧杀
第二百四十章 仰慕?找茬!
第二百四十一章 对联?杀穿!
第二百四十二章 王同年,只是寻常
第二百四十三章 大鹏同风起,抟摇九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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