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结上下滚动。

晓敏下意识地挽紧我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他是谁?”

“他是你的二叔,”我平静地说,“彭玉海。”

“二叔?”晓敏嘴里喃喃重复着,目光重新落回彭玉海脸上。

她努力地搜索着记忆的碎片,可岁月早已将那些幼年的画面冲刷得模糊不清——失散多年,当时她不过三、四岁而已。

彭玉海整个人像从一场大梦中醒来,枯槁的手哆哆嗦嗦地伸出,轻轻握住晓敏的手,声音发颤:“你……你是晓敏?”

晓敏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两只手紧紧攥住那只苍老的手,眼中泪光闪烁:“你……你是二叔?”

我站在一旁,作为这场重逢的促成者,心里五味杂陈。

但我知道,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

我温言劝道:“先找个酒店住下吧。

这么多年的话,慢慢说。”

酒店房间里,叔侄俩终于坐下来,一点点拼凑起离散多年的岁月。

彭玉海讲他如何赌气离乡,如何在异乡漂泊,最后与蔡韦忱的母亲搭伙过日子;晓敏讲她如何进了福利院,如何与姐姐相依为命,又如何遇见我,有了如今的家。

讲的人不胜唏嘘,听的人泪眼婆娑。

那些被岁月冲散的亲情,在话语里一点一点聚拢,陌生渐渐褪去,血脉的温度慢慢回来。

我不插话,只在一旁端茶倒水,偶尔递上纸巾。

看着他们从生疏到亲近,从悲痛到欣慰,心里也跟着温热起来。

在他们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我也终于拼凑出彭玉海这些年的轨迹——当年因被村里人指指点点赌气离乡,远走他方,四处漂泊,最后在广西落脚,与蔡韦忱的母亲搭伙,含辛茹苦把继子养大,却不曾想……

吃过晚饭,叔侄二人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我觉得是时候解开心中那些疑惑了。

我递给彭玉海一支烟——从他熏黄的中指和食指,我早看出他是个老烟枪。

他深深吸了一口,用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打量我,忽然自言自语道:“晓敏这丫头……真是有福气,遇着这么好的姑爷。”

我笑了笑,权当收下这份评价,然后切入正题:“二叔,现在没外人,您跟我实说——蔡韦忱在外面搞的那些事,您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他眼神闪了闪,避开我的视线,又深深吸了口烟,才缓缓道:“我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在外头怎么害人,可我心里头……早就估摸着,他准是干了伤天害理的事。”

“哦?”我身子微微前倾,“您是怎么感觉出来的?”

他向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几分沉痛:“他交的那些朋友,我看着就不对劲。

说不上来具体哪儿不对,就是瞧着不顺眼。

说话老是说半句留半句,当着我的面尽聊些无关紧要的,可背地里嘀嘀咕咕的,像是在谋划什么。”

当过教师的人,看人的眼光自然不差。

“二叔,那些人长什么样?

比方说口音、长相,您还记得吗?”

他顿了顿,努力在记忆里搜寻:“其实我印象深的就一个男的,东北口音,长相嘛……普普通通,就是那双眼睛,贼眉鼠眼的,瞅着就让人心里发毛。”他低下头又想了片刻,忽然抬起头,“对了,去年冬天,韦忱在家住的那阵子,这男的还领过一个女的来过家里。

也是咱们这边的口音,长得挺漂亮,跟那男的关系不一般。

他俩留宿那晚是住一屋的,可话里话外听着,又不像是两口子。”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那些盘绕多日的猜测,此刻被一一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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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二、暴风骤雨(三)
三四三、暴风骤雨(四)
三四四、暴风骤雨(五)
三四五、暴风骤雨(六)
三四六、蛇打七寸(一)
三四七、蛇打七寸(二)
三四八、蛇打七寸(三)
三四九、蛇打七寸(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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