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什么场合,总是这么一身官气,哪怕是求人也是一副命令式的语气,倒是威风的很——当然如果他头上那颗颗直冒的大汗珠也不存在的话就更好了。

所谓谈判,就是两个人互相较量互相妥协的一个过程。

如果事事听从凶手的安排,于解救人质根本半点好处都没有,当然这也不是意味着必须要一直跟凶手对着干,而是要秉承着大原则上先依着他,在一些小事上提出自己的主张,让对方慢慢接受自己的观点,润物无声地潜移默化,让凶手自愿自地地放弃一些错误的选择,最终两个人达成协议。

这个过程,需要斗智斗勇,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更需要在场所有人包括凶手在内的配合,任何一个人掉了链子,也许就前功尽弃了。

那素未谋面的连玉成是个什么德行文沫暂时不知道,但是冯卫健显然就是猪队友一个。

养尊处优惯了的人,突然沦为阶下囚,性命受到威胁,害怕担忧都是人之常情,但是他也是老刑警出身,该懂的都应该懂,这么咋咋呼呼得瞎嚷嚷,除了让凶手更觉得他胜券在握外,根本没有半点好处。

他总强调自己的重要性,凶手更是会拿他来威胁警察,警方的第一要务,就是要捉拿凶手解救人质,在必要的时刻,是可以将凶手当场击毙的,一旦动了枪,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概率显示,90%以上解救人质任务的失败,都是在凶手心理上产生松动后,准备释放人质时发生的,这种时候,如果解救人质任务失败,人质百分百要成为附加伤害了,其中的风险,大家都心知肚明,真的被抓为人质,能否生还,谁也说不准。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枪打出头鸟,这种时候,低调才是王道,老老实实的,别在凶手跟前刷存在感,生还的几率总是要大一些的。

眼下的情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刚刚凶手已经很明确的说了,他有一笔十六年积压下来的旧帐要算,这两个人显然都是他想清算的目标之一,凶手就是奔着要他们命来的,他们真的天真的以为文沫进去就能有什么不同的结局吗?

他们生存的几率已经很低很低,而文沫连凶手到底是谁都没能搞清楚,就更别提从什么弱点入手,劝他放弃杀害人质了。

果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也不知道当年做了什么缺德事,现在被人家拿枪指着脑袋。

文沫心里暗骂,继续与凶手周旋:“我需要知道另外一名人质的情况,他还活着没有。”

其实警方有红外探测仪,早就确定屋内确实是有三个活人,文沫这么一问,只是想要确认一下,凶手到底有没有谈判的余地。

他愿不愿意妥协。

“哦哦,你说连玉成啊,他还活着,你可以进来自己看。”

文沫突然笑了。

似乎刚才凶手说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样,她打趣道:“帅哥,你当我傻吗?

你手上已经有九条人命,现在还占着两个,就凭你一句话我就信你。

是你白痴还是我白痴啊!”她的语气熟稔,就像跟个老朋友说笑般。

凶手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想到,文沫会用这样的口吻跟他说话。

他突然有些感慨,自己一直希望,能有一个真心的朋友对待他,可是这么多年在社会晃悠,尝遍了人情冷暖,他早已经不抱希望了。

却在他已心存死志的时候,有人用老朋友般的语气。

跟他闲话家常,如果周围没有那么多的人和那么多支枪在煞风景,他相信,他一定会很珍惜很珍惜。

不不不,他不可以心软?

对面这个,是如雷贯耳的犯罪心理学专家,对付像他这样穷凶极恶的罪犯,人家是轻车熟路,她故意这样,一定是想来软化自己的意志。

那怎么可以?

他的目的还没有达到。

思及此,他狠下心,将枪口微微调整,擦着冯卫健的耳朵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枪响过后。

冯卫健大脑一片空白,他觉得整个脑袋像突然炸开一样,他除了尖利的警铃声,什么也听不到,他肯定是死定了!

冯卫健双眼一翻差点晕过去,还是凶手一把搂住他。

硬托着他站住住,阻止他下坠的趋势。

这副模样落在在场的警察们眼里,越发有些看不上这么个胆小的市长了,不过是贴着耳朵被放了一枪,耳鸣是一定的,但也不至于吓得腿软吧?

“废话少说,我最后问你一遍,进来还是不进来?

你再想拖延时间,就别怪我下一颗子弹,就奔着他的脑壳去了!”文沫知道再也拖不下去,她拔出腰间的配枪,递给旁边的武警战士,举起双手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几步,站在离门口两步远的地方,便不肯再动了:“我已经表现出了我的诚意,我没带武器,现在就站在你面前,只要我确认连玉成还活着,我立刻跟你进去,决不食言。”文沫脸上全是坚决,大有你不让我看人质是不是还活着,便要杀要剐随你的意思。

反正连玉成没有死,凶手这样想着,给她看一眼也没什么,便拖着冯卫健往屋里走,等他们两个人完全退入阴影看不见了,又咣当一脚踹上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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