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被许思颜攥紧,也能辨出最后落款的那两个字:仓真。

知道仓真便是郑仓的人还真不多,可偏偏谢韶渊暗查过楼小眠的身世,偏偏又是谢韶渊正和苏家父子并肩作战,共御强敌。

于是,谁也没有办法将这封血书当成疯子的呓语……

许思颜的眼前,又浮现苏世柏入宫的情形。

他身披铠甲,挟着一身血腥冲入宫中,愤怒和杀机扭曲了向来儒雅端正的面孔。

“皇上,你可知皇后正与楼相联手,断送我大吴无数将士,出卖我大吴无限河山!”

“楼小眠……该死!”

许思颜低低诅咒一声,拨转马头奔往皇宫方向。

千算万算,他无法算到,楼小眠如此胆大包天,竟敢拼着举族被灭,也要将最后一把火烧到他的皇后头上!

--------------楼小眠,朕要让你带着秘密死得无声无息--------------

一无所知的木槿正看着满天雨幕愁眉苦脸。

眼见风雨渐大,成诠令禁卫军就近扎营,并先搭起帐篷让木槿休息。

明姑姑令人将马车上的案几和软榻搬下来,劝道:“外面自然不如宫里舒适,何况正好遇上

风雨,娘娘便忍耐忍耐吧!”

木槿道:“我何尝怕什么风雨?

只是想着这风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这路上又得多耽搁时日了吧?”

不但耽搁她去找萧以靖搬兵,更会耽搁她的回程。

既已嫁作许家妇,她自然不想真把孩子生在蜀国或蜀宫。

好吧,刚刚离开吴宫,她就想念瑶光殿,想念瑶光殿内清馨的熏香,想念瑶光殿外葱郁的木槿,更想念日日与她相伴的瑶光殿的那个人……

“黯然***者,惟别而已!

古人诚不欺我!”

她无趣地倚坐到榻上,抱着头叹息。

她素来不喜诗词,最瞧不上这类拿乔作势无病呻吟的句子。

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她偏觉得这句话最真挚最实在最契合她心,简直是她眼前心境的写照……

正嘀嘀咕咕百无聊赖时,眼前白影一晃,却是许从悦搬了几块木板走了进来。

他将几块木板铺开,一一放在木槿脚边。

此时风雨正大,木槿这顶帐篷择地虽高,依然有雨水不断冲刷下来。

但铺了木板,至少木槿脚边可以保持干燥了。

木槿猜他必定听到了自己的话,不觉尴尬,忙道:“我穿的是小羊皮靴,并不怕水。

你不用管我,去照应外面吧!”

许从悦铺好最后一块木板,方道:“皇上只吩咐草民照应皇后,其他人等俱有品阶在身,草民无权过问。”

木槿心头微一抽痛。

他被革去包括亲王在内的所有爵衔,再不是尊贵的帝裔皇孙,的确已无权约束那些禁卫军。

他甚至也已不再是从前那样非红即紫的张扬装束。

那样的张扬是建立在他与生俱来的高贵身份之上的,而他如今只是庶民。

为表赎罪之念,他穿的是素白布袍,绾的是素银簪子,通身上下再无丝缕富贵骄奢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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