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见他施展这一手精妙武功均是忍不住高声喝彩,那三名徒儿更是拍手恭维。

屋内东西两侧相隔数丈,内功高强者让酒水飞出原本也不是多难的事情,可他这一拍中包含了击坛的透劲、分酒的巧劲、化力的柔劲,可见其内力已经练的随心所欲。

江繁缕看向于子宁,意思是说你定下规矩不能饮酒,这碗酒喝了只怕是要拂你面子,她虽然灵巧调皮,对长幼尊卑却依旧牢牢铭记。

于子宁知她心意,说道:“师叔发话,你大可不必担心。”高松节本就对这老者甚是恭敬,这样一来更是添了几分钦佩,知道他是有意显露武功找回面子,便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江繁缕端着酒老老实实的走上前递给师兄一碗,三人三碗一饮而尽。

身后那些持刀汉子与四人一路走来,从未见过高老者显露武功,只道是人老力微哪里有什么真材实料。

此一番想到之前明里以他为首暗地里却不甚恭敬未免太小看人了,纷纷上前敬酒致歉,又想这一路有老者同行定是马到功成,刚刚对于子宁三人的忧虑当即转为对老者的欣喜,众人心下释然便三三两两的上楼去歇息了。

于子宁有言在先,高、江二人也不复多饮,又与高老者寒暄了几句,均是称赞对方雅质优颂的美词。

晚风过枝头,月儿挂正空,听得见窗外不知名的虫兽啾啾夜语。

此时楼下早已清净无声,众人皆分了客房栖身,于子宁三人说到底与他们不是一路便选了最末两间,江繁缕见屋里两窗一者朝南一者朝东,便跟两位师兄说想要推窗望月,让他们二位去对面的西屋睡,于子宁较二人行走江湖日长,多叮嘱了几句也就跟高松节去了西屋,说的好听是东屋西屋,其实门对门也不过丈远,有什么动静互相也都知晓。

打发了两位师兄走,江繁缕关门卸剑、褪去了身上绿衫,打开窗户倚靠在窗前望月,这一来只令她大失所望。

原来客栈马棚正是在东阁下方,靠上前去只闻得一股马粪臭气哄哄的味道扑鼻而来,再望天空看去,哪里见得明月皎皎,全然被那几颗又高又粗的柳杉挡了个正着。

江繁缕“呸”了一声道:“这格局真真是雅致极了!”当下关了东窗,又打开南窗,伸出头往外看去又见东南处一座山峰挡住了半片月亮,心里想“若是在云清山上的汉阳峰看月亮,不知胜过这里多少倍!”转瞬又想“倒也不是这里不好,只是看月亮一向都在高处,哪有在山脚看的。”想起云清山上的事物,不禁又思念起了山上同门,记起来自己很少下山,嘴上说着师父武功高强不必担心,此刻又巴不得早日回去侍奉师父。

思绪纷飞之际忽听得脑后一阵嬉笑,原来高松节也打开了窗户朝月亮看去,他见江繁缕扭着脖子看那半片月亮便忍不住笑起来,说道:“小师妹,山峰半遮月好看的很,就怕混着马粪味似乎不雅。”江繁缕佯怒道:“好啊,你们早就知道这边守着马棚却偏偏不告诉我,叫我闻这十几匹马便是好师兄了吗?”对面又一人回道:“我们知道那边有马棚,师妹你还数过里面的马,何以忘却?”不用想也知道是于子宁在回话,她一怔之下倒是无言以对。

高松节见她眉目如画,几缕发丝随着徐风摇摆甚是动人,当下心里一阵恍惚,说道:“今日行了百十里路,骑马也骑的累了,师妹快些休息,明早还要赶路呢。”江繁缕柔声道:“你们也早些睡吧,我收拾收拾便好。”说罢起身回房洗漱,窗子却只关了一扇,另一扇任它开着,高松节呆呆的望着窗户,又看向不远处几颗柳杉。

天目山上的树木众多,尤其以柳杉更为高耸,有几颗已长得数十米高,枝繁叶茂、并肩而立。

江繁缕洗漱后便自休息,却说高松节这边已经回屋坐在了榻上,眼见窗外月光南移,面前这位三师兄仍坐在桌前闭目养神。

他们师兄弟之间自是心无芥蒂,同塌而眠亦未尝不可,于子宁久久不睡定有他自己的思量。

知道师兄见多识广,若是他想不通的事情自己更是无迹可寻也不必打扰,当下盘膝而坐,左右手各捏剑指,左指向天置于胸口,右指击地放在小腿前,正是云清派代代相传的绝技“浩然功”,他虽是出门在外,师门武艺也不曾耽搁。

半晌后功毕,高松节只感天地浩然随指尖循循而入祛除了身上一天的浊气,顿时灵台清明、心无旁骛。

于子宁思事不得早已起身宽衣脱下墨衫,行走江湖的日子长了一些便没有褪去内里夹袍。

他见师弟运功也就未曾打扰,此刻见高松节睁开眼来好像精光四射一般,忍不住称赞道:“好师弟,你内功又精进不少!

假以时日三哥倒要让你反追了过去。”高松节道:“师兄莫要取笑了,咱们六人数你和徐师兄内功厉害,你七八年别练,我七八年天天练、夜夜练说不定能将将好追上你。”于子宁笑道:“你未免太小看了自己,也小看了本门内功心法。”他云清派的武功修习本是荆棘满路一般复杂,所以门中弟子自练武开始就极少下山,一是派中门规,其二也是因为心念若杂便难以融会贯通,不似其他门派或剑法或拳掌皆是路子相近而殊途同归,就好比江、河、湖、海各自分明,倘若叫它们流向一处自然是难于登天。

但要抛开外物潜心苦练,度过了东一处、西一处的难关,江河百通、湖海汇聚,到了此时武功长进又是一日千里。

云清六人中于子宁自幼上山,时到今日已经过了二十余年,也算他刻苦修习又加上天性无为,逐渐的落下后三人一大截。

近来高松节年龄越长,一反弱冠前的好动性子,总算是窥得师门奥妙却是江繁缕、白苏两人远远不及了,于子宁那“假以时日”的话倒也有七分是发自真心。

高松节说道:“咱们师门绝技自然厉害的很,你今天在桌上那几下行云流水,可真是叫人大开眼界。”又小声说道:“嘿嘿,瞧那位雁荡山的前辈武功也是厉害,不知比师兄如何?”同是练武之人,心里不免有了比较的心思。

于子宁道:“我们后生小辈岂可与师叔比较,那一掌的功力你办的到吗?

不可同日而语。”见他外衫已除正在脱着夹袍,一身结实肌肉尽尽显露出来,又说道:“四弟,出门在外总是要小心谨慎的好,不像山上清净,若敌人贼寇挑事儿你脱个精光要怎么使剑御敌。”高松节道:“师兄总是谦虚,似这些门门道道的规矩我就半点不懂。”他一边回着话,一边将那脱了一半的衣衫又复穿上,把两人放在桌前的剑拿到床头,若真是有敌来袭,在他们两人面前也不过一顺手的事。

高松节回榻又继续问道:“刚刚你静坐时若有所思,可想出什么头路来?”于子宁亦坐在榻上沉吟道:“嗯?

倒是有几件事,只是想了半天也没个解头,你看那十三人如何?”高松节一呆,师兄口中那十三人自是雁荡山四人和持刀的九个汉子,那又如何?

一时间不知道他所问该怎样回答。

于子宁又道:“他们同行不假,可是看高师叔神情似乎有所隐瞒,这几个用刀的面儿上以他为首,实际上疯言疯语的时候师叔脸色难看却也未然劝阻。

刚刚我想或许他一早就认出我故意试探咱们功夫来着,后来一琢磨若真是如此他前后转变也忒大了些。”高松节回想当时怒气冲冲的眼神直盯着关张肃,哪知道师兄出手极快,更是察言观色顾全了其他人,不免脸色微红。

又听于子宁说道:“雁荡山里从没见过用刀的前辈,跟我交手的刀客势大力沉但不成章法,只是照着我要害猛攻,我实在想不出哪个门派的刀法会只顾着伤人却不顾格挡转变。”高松节道:“或许这些刀客本来不是江湖人士,因为办什么事邀上了师叔这等武林高手一同前去,只是一路未见师叔动手不免轻视,何况后来他们不也说了些什么‘多有得罪’的话吗?”于子宁道:“若轻视,一开始便不会叫上雁荡山的人同行。

刚刚我对高师叔说过贺寿的事,本想明天一起出发,他却婉拒说什么去北边拿些东西。

今日已经二月十三,离裴掌门的寿辰不过七天,山上的人理应忙着过寿又怎会下山去办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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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皎皎明月寒
第三章 森森折枝天
第四章 迟迟人未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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